王昊若不出手，血色星空就会压死所有人。
王昊若出手，便等于亲手杀掉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生灵印记。
进也是账。
退也是账。
这才是第八声钟鸣真正可怕的地方。
缚命金仙只看了一眼，便明白王昊的意思。
“陛下，要把星辰与活账人员之间的命线全部拆开，至少需要十息！”
“给你三息。”
“这不可能！”
“朕不听过程。”
王昊向前踏出一步。
“只看结果。”
缚命金仙四周的命线同时绷紧。
他嘴角一抽。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皇帝用人的方式，一向很公平。
能干，往死里干。
不能干，换个能干的来往死里干。
“千虫！”
缚命金仙大吼。
“让你的虫子帮我找命线节点！”
千虫金仙脸色苍白。
“我的虫群刚才已经被血河腐蚀了七成！”
“活下来的三成留着下崽吗？”
“你说话越来越像陛下了。”
“少废话！”
千虫金仙一咬牙。
他撕开胸口。
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从血肉中爬出，顺着缚命金仙的因果线扑向血色星空。
每一只甲虫咬住一个命线节点。
缚命金仙十指翻飞。
“第一颗，断！”
咔嚓！
一颗血色星辰与活账人员之间的联系被切断。
“第二颗！”
“第十颗！”
“第一万颗！”
速度越来越快。
可血色星辰足有亿万。
三息，依旧遥不可及。
另一边。
第八声钟鸣所化的血色星空已经彻底压下。
那些刚刚从柜格中释放出来的活账人员，纷纷抬起头。
有人惊恐。
有人麻木。
还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们被关了太久。
久到连逃跑都不会了。
一名苍老男子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双腿已经腐烂，只剩下森白骨骼。
可他还是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几个孩子。
随后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向前。
他们没有修为。
没有仙器。
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未必剩下。
可当那片燃烧着众生寿命的血色星空落下时，他们还是本能地将更弱的人挡在身后。
寂灭仙王看到这一幕，只是冷笑。
“蝼蚁也会抱团。”
“可惜。”
“抱得再紧，也只是死在一起。”
王昊抬头看向那片星空。
“谁说他们会死？”
他双臂缓缓张开。
上一掌残留在天地间的黑金掌纹同时亮起。
第二掌锁脉。
第三掌封魂。
第五掌沉陆。
第六掌覆海。
第七掌坠日。
此前打出的掌势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一根根埋藏在内务府法则深处的钉子，在这一刻同时回应王昊。
寂灭脸色一变。
“连掌蓄势？”
“你从第二声钟鸣开始，就在准备第九掌？”
王昊没有回答。
因为没必要。
从寂灭仙王敲响第二声钟鸣开始，他就在一掌接一掌地将《囚天覆地掌》的力量钉入血门四周。
每一掌看似都在抵挡钟声。
实际上，也在为最后的镇界铺路。
正面硬拼，王昊确实不是借用半座内务府之力的寂灭对手。
可打架从来不是比较谁的境界更高。
更不是两个人面对面站好，你一拳，我一掌。
那叫切磋。
不是杀人。
杀人只看谁先死。
至于过程公不公平——
王昊是皇帝。
他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第八掌。”
王昊右手五指缓缓合拢。
整个内务府上方的黑暗天幕骤然塌陷。
“葬天！”
轰！
无边黑暗压下。
不是砸向血色星空。
而是将星空四周的法则全部埋葬。
亿万血色星辰猛然凝固。
火焰还在燃烧。
众生哀嚎依旧回荡。
可整片星空就像被封进一块巨大琥珀，再也无法向下坠落半寸。
寂灭仙王瞳孔微缩。
“你在拖延时间？”
“现在才看出来？”
王昊嘴角溢出金血。
“有点晚了。”
“缚命！”
“第二亿三千万颗，断！”
缚命金仙的十指已经只剩白骨。
他身旁的命线却越来越快。
千虫金仙放出的虫群成片死亡。
每一只虫子死前，都会用牙齿咬住一个命线节点。
度厄金仙双手合十，佛音滚滚。
一座座被血色星辰映照出来的仙域中，无数浑浑噩噩的残魂缓缓睁开眼睛。
他们听见了佛音。
也听见了血门外，那些活人急促的呼吸。
“醒来！”
度厄金仙七窍流血。
“你们已经死过一次！”
“难道还要再替仇人杀一次人吗？”
血色星辰中的哀嚎渐渐停下。
一道道模糊身影走向星辰边缘。
他们抓住了缚命金仙投来的命线。
不是被人从外面切断。
而是自己从里面扯开。
咔嚓！
咔嚓！
咔嚓！
整片血色星空开始剧烈颤抖。
寂灭仙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废物！”
“死了都不安分！”
他手掌发力。
压在焦黑佛国上的仙王法则骤然暴涨。
寂照的两条手臂轰然炸碎。
紧接着是双腿。
胸膛。
他的身体如同风中的灰烬，开始一片片剥落。
可那片残破佛国依旧没有退。
“寂照。”
王昊忽然开口。
“在。”
寂照声音很轻。
“拖住他一息。”
“好。”
“朕免你一半利息。”
寂照愣了一下。
“我欠你什么？”
“未经允许擅自燃烧本源，恶意损坏无王城金仙级高端战力。”
王昊淡淡道：
“等你活下来，再慢慢赔。”
寂照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
“陛下。”
“嗯？”
“我以前一直以为，佛门的账已经够黑了。”
“遇到你才知道，他们还得学。”
“多谢夸奖。”
“我没夸你。”
“朕就当你夸了。”
轰！
焦黑佛国彻底燃烧。
那些背负锁链的无面僧人同时睁眼。
他们没有五官。
眼眶中却亮起了一缕火。
那盏从未被点燃的古灯，也在这一刻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寂照抬起只剩半截的头颅，看向正沿着因果锁链冲向化血钟的银发少年。
“钟口之下。”
“第三道裂缝。”
“连着他的命门！”
银发少年拖着新·天子剑，头也不回地喊道：
“早找到了！”
“就是太硬！”
他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血色尺影。
整个人翻身落在化血钟底部。
钟口之下。
第三条裂纹只有发丝粗细。
可银发少年靠近之后，却能听见里面传来无数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心跳，都与寂灭仙王的仙魂相连。
“原来你把命藏在这里。”
银发少年张开嘴。
对着裂缝就是一口。
咔嚓！
他的两颗牙当场崩飞。
银发少年整张脸都扭曲了。
“主人！”
“牙真崩了！”
“记账。”
“谁赔？”
“寂灭。”
银发少年眼睛一亮。
“能不能按仙王牙的价格赔？”
“你有仙王牙吗？”
“从今天开始有。”
“准了。”
银发少年一把抹去嘴边鲜血，再次咬下。
咔嚓！
第三条裂缝猛然扩大。
整口化血钟都发出刺耳哀鸣。
寂灭仙王身体剧震。
他的胸口，竟同步裂开一条缝隙。
“滚！”
寂灭抬手抓向银发少年。
可他的手掌刚刚探出，一双已经燃烧成白骨的手臂便死死抱住了他。
寂照只剩一颗残破头颅。
身后的佛国更是已经烧得只剩轮廓。
可他依旧没有松开。
“放手！”
寂灭仙王一掌轰碎他的半边头颅。
寂照没有松。
第二掌落下。
焦黑佛国崩碎大半。
寂照还是没有松。
第三掌。
砰！
寂照的身体彻底炸成漫天黑色火星。
那双白骨手臂，也终于从寂灭仙王身上滑落。
寂灭刚要松一口气。
散开的黑色火星却突然重新汇聚。
无数微弱火焰化作一条焦黑锁链，缠住了他握住钟杵的右臂。
寂照最后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
“这条命。”
“赔给他们。”
轰！
黑火燃尽。
寂照的气息彻底消失。
“师兄！”
度厄金仙双目血红。
周小鱼怀中的初灯灯芯微微一颤。
灯九留下的那点火星旁边，多出了一缕漆黑火苗。
一白。
一黑。
一缕来自从未见过灯的孩子。
一缕来自燃尽自身的僧人。
两点火焰互不相融，却又彼此依靠。
王昊沉默了一瞬。
仅仅一瞬。
随后，他抬头看向寂灭。
“卯七。”
“在！”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翻开账册。
“记。”
王昊声音冰冷。
“无王城金仙寂照，执行公务期间死亡。”
“抚恤翻倍。”
“佛国损失、仙魂损失、本源损失、误工损失，全部算在寂灭头上。”
卯七快速记录。
“是否计算精神损失？”
“算。”
“寂照已经死了。”
“朕有精神损失。”
卯七笔尖停顿了一下。
“陛下的精神损失按什么标准？”
“仙帝标准。”
寂灭仙王额头青筋暴起。
“王昊！”
王昊神色平静。
“喊什么？”
“还不起？”
“没关系。”
“朕可以收尸抵债。”
“你找死！”
寂灭仙王猛然震碎手臂上的黑火锁链。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化血钟。
第三条裂缝已经被银发少年啃开一尺。
大量暗红血水从裂缝中喷出。
那是化血钟积累无数年的污染本源。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不等第九声钟鸣响起，化血钟就会先被新·天子剑从内部吞掉。
寂灭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既然如此。
那就不等了。
“王昊。”
“你不是在等第九声吗？”
“本王成全你！”
他双手握住钟杵。
半边与化血钟融合的身体骤然干瘪。
大量仙王精血注入钟杵。
化血钟表面的所有裂纹同时张开。
血门后方，整条黑色血河倒卷而起。
河底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嘴。
那是血门深处积累无数岁月的污染意志。
周围空间寸寸塌陷。
三十万根仙王骨钉同时弯曲。
石青脸色大变。
“它要把整条血河都灌进钟里！”
王昊立即开口。
“所有矿工，改阵！”
周老六扛着最后一根骨钉，扯着嗓子问道：
“怎么改？”
“别钉河了。”
王昊抬手指向化血钟。
“给朕钉一口棺材。”
周老六看了看那口遮天蔽日的青铜巨钟。
又看了看手里十几丈长的骨钉。
“陛下。”
“这棺材是不是大了点？”
“寂灭脸大。”
“棺材小了装不下。”
“有道理！”
周老六扛起骨钉就跑。
“兄弟们，给仙王封棺！”
三十万矿工同时拔出血河两岸的仙王骨钉。
河水失去压制，掀起亿万丈血浪。
可所有矿工都没有后退。
他们顶着腐蚀血肉的黑血，将一根根骨钉钉向化血钟四周。
一根。
一万根。
十万根。
三十万根！
密密麻麻的骨钉交错纵横，形成一座粗糙到极点，却又稳固得令人发指的巨大框架。
没有仙纹。
没有阵眼。
更没有什么玄奥变化。
只有两个字。
结实。
周老六一脚踩在骨钉上，抡起锤子砸下最后一下。
“封棺了！”
轰！
骨架闭合。
化血钟被锁在中央。
寂灭仙王仰天大笑。
“用一群矿工的破钉子，也想封住帝庭重器？”
“本王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钟杵缓缓抬起。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王昊站在血门之前，衣袍已经被金血浸透。
他的气息跌落到极点。
九重天仙秘藏布满裂痕。
雷渊镇魔塔第九层，只剩下最后一次开启机会。
新·天子剑正在钟底疯狂撕咬。
寂照已死。
万民愿力护盾已经破碎。
可王昊的眼神，依旧没有半点退意。
他甚至抬起手，对着寂灭勾了勾。
“敲。”
“这一声不敲下去。”
“朕看不起你。”
寂灭仙王面目狰狞。
“如你所愿！”
钟杵落下。
第九声钟鸣。
终于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