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帝日升出灯海。
没有光芒。
却让整片黑暗更加深沉。
亿万盏死灯围绕帝日旋转。
一方方已经死亡的仙域，如同漂浮在黑暗宇宙中的尸骸。
污染触须从帝日内部伸出。
每一根触须之上，都长满扭曲眼睛。
那些眼睛看向无王城。
百万矿工的身体立即开始异变。
有人手臂上长出黑色灯芯。
有人胸口裂开一张嘴。
有人七窍中流出灯油。
甚至连石青的半边脸上，都浮现出一层细密黑鳞。
度厄老僧盘坐在彻底崩塌的佛国中。
他双手合十。
仅剩的佛光护住百万矿工。
可佛光与污染接触之后，迅速变黑。
一尊尊菩萨残影睁开眼睛。
眼眸之中长出牙齿。
度厄老僧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连佛光都会被污染。”
“这东西已经腐蚀仙道。”
寂照金仙抬头看向帝日。
他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只剩凝重。
“这不是普通污染。”
“这是仙帝道果腐烂之后形成的病灶。”
“若是完全爆发。”
“整座灯海都会变成污染源。”
“到时候，就算真正的仙帝降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王昊手中仍然抓着主灯芯。
灯芯一端连接无昼仙帝尸体。
另一端则深入漆黑帝日。
每一次脉动。
都有大量污染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王昊残破的手骨上，已经长出一颗又一颗细小眼球。
那些眼球争先恐后地睁开。
想要钻进他的识海。
金色城心立即震动。
无王天门洒落一道光芒，将那些眼球暂时压住。
可这种压制维持不了多久。
黑袍守灯人所化的帝皮悬浮在帝日之前。
九只金色眼睛缓缓转动。
“放开灯芯。”
“成为主灯。”
“这是唯一的选择。”
“当年，无昼仙帝也是如此选择。”
“它以自身道果镇压帝日。”
“以九重灯海隔绝污染。”
“若无灯海。”
“仙界早已腐烂。”
王昊抬眼。
“所以你就不断往里面添灯油？”
“污染需要镇压。”
“灯海需要力量。”
“那些被炼成灯的仙域，本就已经被污染。”
“牺牲少数。”
“保全更多。”
“这就是仙帝的选择。”
守灯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它炼化的从来不是一方方仙域。
而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王昊看了一眼四周的死灯。
灯火之中。
无数残魂正在哀嚎。
有些仙域的确已经被污染。
可更多仙域，只是沾染了一丝黑暗。
甚至还有一些仙域，直到被炼成灯的前一刻，仍然存在日月山河，仍有无数生灵存活。
王昊点了点头。
“牺牲少数，保全更多。”
“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守灯人的九只眼睛同时看向他。
“你明白便好。”
“朕当然明白。”
王昊道：
“所以朕决定牺牲你。”
“保全他们。”
守灯人的九只眼睛，齐齐凝固。
“你……”
王昊没有继续废话。
识海深处。
签到情报系统再次响起。
【检测到新的特殊签到地点。】
【地点：无昼帝心坟。】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物品：逆灯帝令残片。】
【逆灯帝令残片：可逆转一次无昼灯海的燃烧方向，持续九息。】
【当前地点情报已更新。】
【情报一：漆黑帝日并非外来之物，而是无昼仙帝主动斩下的污染帝心。】
【情报二：守灯人本体，乃无昼仙帝当年褪下的帝皮。帝皮承载绝大部分污染，早已诞生独立意志。】
【情报三：无昼仙帝尸体左手之中，仍封存着最后一缕未被污染的仙帝本源。】
【情报四：逆转灯海，可以让亿万死灯不再焚烧残魂，而是反向焚烧污染帝心。】
【情报五：逆灯期间，需要一具仙帝之躯作为灯钉，重新钉住帝日。】
【情报六：仙帝尸体必须主动承认债务，方可成为灯钉。】
王昊看完情报。
目光落在无昼仙帝尸体的左手上。
那只手一直垂在灯棺之外。
与尸体其他部位不同。
左手没有缠绕任何灯火。
五根手指始终紧握。
仿佛掌心藏着某种绝不能被发现的东西。
守灯人的帝皮猛然展开。
它显然察觉到了王昊的目光。
“你看见了什么？”
王昊没有回答。
反而抬头看向九重灯海。
“所有还有名字的人。”
“朕问你们一件事。”
无数死灯同时摇曳。
那些被万界悬命榜暂时唤醒的残魂，纷纷看向无王城。
王昊抬起逆灯帝令。
“如果逆转灯火。”
“你们最后的残魂，很可能会随着灯海一起燃烧。”
“名字可以留下。”
“但残魂未必能活。”
“你们愿不愿意？”
灯海沉寂。
守灯人冷笑。
“它们被炼成灯无数岁月。”
“早已恐惧消亡。”
“只要残魂还在。”
“它们至少还存在。”
“没有人会主动选择彻底熄灭。”
它的话音刚落。
一盏来自青木仙域的死灯突然亮起。
灯中。
一名缺少半边身体的老者抬起头。
“我愿意。”
第二道声音响起。
“我也愿意。”
“与其继续做灯油。”
“不如烧了这轮黑太阳。”
“我的仙域已经没了。”
“我的孩子也没了。”
“我还留着这点残魂做什么？”
“烧！”
“烧死它！”
一盏接着一盏死灯亮起。
一道接着一道声音响彻灯海。
“我愿燃尽残魂！”
“我只要留下名字！”
“我不想再被挂在这里！”
“我不想再给它们做灯油！”
“无王城主！”
“点灯！”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道声音。
转眼之间。
声音便汇聚成席卷九重灯海的洪流。
亿万残魂同时呐喊。
“点灯！”
“点灯！”
“点灯！”
那不是求生。
而是一群死者，在被囚禁无数岁月之后，第一次自己选择死亡。
无王天门剧烈震动。
门后浩瀚星空中。
一颗颗金色名字接连亮起。
守灯人的九只金色眼睛中，终于出现一丝惊恐。
“闭嘴！”
帝皮轰然展开。
九条由黑色灯骨组成的手臂，从帝皮背后长出。
每一条手臂，都抓向一重灯海。
它要将所有残魂重新压回灯中。
王昊握紧天子剑。
“货物四号。”
寂照金仙的脸当场黑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叫本座货物四号？”
“你去挡第一只手。”
“凭什么？”
王昊看向帝皮身后的污染帝日。
“你也可以不去。”
“等它出来。”
“大家一起变成灯泡。”
寂照金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皮肤上逐渐鼓起的黑色小包。
那些小包之中。
一颗颗眼睛正在成形。
他脸色铁青。
“本座只挡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