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把它们留在门后。
不是因为有用。
只是因为答应过。
仅此而已。
“石青!”
王昊突然怒吼。
“在!”
“带人托住门!”
石青抓住一根金色锁链。
百万矿工同时冲上城墙。
有人肩骨已经断裂。
有人双腿血肉模糊。
可他们仍旧把一根根矿钩甩向无王天门。
“拉!”
轰!
百万工籍同时亮起。
无王天门停止下沉。
周小鱼也站在人群里。
她太小。
拉不动矿钩。
便抱住一根比她腰还粗的金色锁链。
她仰头看着星海里周天河的名字。
“爷爷。”
“我帮你拉着。”
那颗金色星辰微微闪烁。
第五重灯海突然裂开。
一株已经枯死的通天古树,从灯海底部缓缓浮现。
古树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座曾经存在的宗门。
每一条根须,都是一条消失的地脉。
树心之中。
一团金色仙髓熊熊燃烧。
九转归薪炉第五次运转。
第五滴仙髓成形。
王昊张口一吸。
仙髓入腹。
第五道天仙仙环轰然升起。
天仙五层!
本已炸碎的双臂重新生长。
王昊腰背一点点挺直。
压在新·天子剑上的仙域尸秤,被他缓缓托起。
司秤使似乎无法相信。
“天仙五层。”
“不可能承受万界尸重!”
王昊抬头。
“因为你称错了。”
“这不是朕一个人的重量。”
他身后。
百万工籍燃烧。
九亿多颗名字星辰照亮诸天。
“这是无王城。”
“给朕滚!”
王昊猛然挥剑。
“第三剑。”
“碎日月!”
剑光斩入仙域尸秤。
秤砣表面的腐烂众生面孔同时破碎。
一颗颗枯死太阳炸开。
一轮轮灰白月亮化作齑粉。
仙域尸秤被新·天子剑拦腰斩断!
银发少年从剑身中冲出。
张开嘴。
一口咬住半截秤砣。
咔嚓!
几颗牙齿当场崩飞。
他捂着嘴。
疼得眼泪直流。
“主人!”
“真的太硬了!”
王昊道:
“吞下去。”
“牙都掉了!”
“算工伤。”
银发少年眼睛一亮。
“赔多少?”
“先欠着。”
银发少年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
可半截秤砣已经卡在嘴里。
吐出来不甘心。
咽下去又硌嗓子。
最后。
他满脸怨气地一仰头。
硬生生把那半截仙域尸秤吞进肚子。
司秤使勃然大怒。
“万界尸骸。”
“岂容诡器亵渎!”
剩余八条青铜秤钩全部冲出。
其中四条杀向银发少年。
另外四条,则越过王昊,直奔城墙上的周小鱼。
它已经看出。
周小鱼手中的灯芯,连接着周天河的名字。
而周天河。
是第一颗表决同意的星辰。
只要抹掉周小鱼。
再毁掉周天河的名字。
亿万遗愿形成的借契,就会出现第一道缺口。
王昊瞳孔收缩。
“找死!”
他斩开面前两根秤钩。
可另外两根已经出现在周小鱼头顶。
石青转身挡在小女孩面前。
青铜秤钩贯穿他的肩膀。
第二根秤钩则绕过石青,刺向周小鱼眉心。
嗡!
黑金愿力护盾自动浮现。
它没有出现在王昊身前。
而是出现在周小鱼身前。
秤钩与护盾相撞。
咔嚓!
刚刚重新凝聚的愿力护盾,只坚持了不到一息。
轰然炸开。
可就是这一息。
王昊已经到了。
他没有剑。
新·天子剑还在和四根秤钩纠缠。
王昊只能用身体挡在周小鱼面前。
噗!
青铜秤钩从他后背刺入。
贯穿胸膛。
带血钩尖停在周小鱼额前。
距离小女孩眉心。
只差半寸。
周小鱼呆呆看着那截钩尖。
王昊低头。
“闭眼。”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
王昊双手抓住胸前秤钩。
一点点将它从体内拔出。
“朕刚修好的身体。”
“你又给弄坏了。”
司秤使冷漠道:
“一个凡种幼童。”
“也值得你挡?”
“她是债主。”
王昊拔出秤钩。
伤口中金色血液喷涌。
“欠钱的。”
“见了债主得客气。”
周小鱼睁开眼。
她伸出小手。
想捂住王昊胸口的伤。
可血流得太快。
她怎么也捂不住。
眼泪终于从小女孩脸上滑落。
“我不要分红了。”
“你别死。”
王昊按住她的脑袋。
“说什么胡话。”
“该给的钱。”
“一分都不能少。”
第六重灯海。
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无数残破兵器从海底升起。
断剑。
碎刀。
折断长枪。
还有被污染蚀穿的仙王战旗。
那些兵器来自一个个战死的仙域。
器灵早已消散。
可兵器之上。
仍残留着最后的不甘。
它们没有飞向九转归薪炉。
而是先冲向司秤使。
亿万残兵汇聚成一道钢铁洪流。
狠狠撞在第六方青铜秤盘上。
轰隆!
秤盘倾覆。
压在上面的无数仙域尸骸全部滑落。
第六重净界仙髓冲天而起。
如同一轮金色太阳,投入归薪炉。
第六转!
归薪!
第六滴仙髓落下。
王昊胸口伤势瞬间愈合。
第六道天仙仙环,从他背后轰然展开。
六环相叠。
金光照亮九重灯海。
那些悬浮在黑暗中的空灯,被仙威冲击得同时摇晃。
天仙六层!
王昊抬手。
新·天子剑斩断四根秤钩,重新落入掌中。
他身影一闪。
直接出现在司秤使面前。
“第四剑。”
“斩阴阳!”
黑白剑光交错。
司秤使左侧官袍被一剑撕开。
官袍下方没有血肉。
只有一条由无数脊骨组成的青铜秤杆。
王昊再次挥剑。
“第五剑。”
“分生死!”
剑光落下。
秤杆表面。
属于死者的灰白规则,与支撑司秤使的青铜仙光被强行分开。
司秤使第一次后退。
脖颈上的巨大秤砣剧烈晃动。
“你竟能斩断秤道!”
王昊跟上。
“第六剑。”
“裂乾坤!”
咔嚓!
剑光从司秤使胸前斩过。
官袍彻底裂开。
它的身体第一次完整暴露出来。
没有头颅。
没有五脏。
没有血肉。
整具身体。
就是一杆人形天秤。
它的脊骨是秤杆。
双臂是秤梁。
肋骨是秤盘。
胸腔中央。
则悬着一颗漆黑总秤砣。
总秤砣下方。
六条金色仙髓通道已经断开。
可剩余三条通道,却全部连接在总秤砣内部。
第七重。
第八重。
第九重。
三重灯海的净界仙髓,根本不在灯海底部。
而是早已被司秤使收入总秤。
它之所以沉睡。
不是为了守护灯海。
而是在窃取死灯燃烧后留下的仙域本源。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低头。
账册疯狂翻动。
“陛下。”
“查到了。”
“无昼灯海建造之后,每有一方仙域被炼成死灯,便有万分之一仙髓流入总秤。”
“积累岁月无法计算。”
“总秤内的仙髓数量……”
“超过灯海现存净界仙髓三倍。”
百万矿工先是一静。
紧接着。
无数双眼睛同时红了。
周老六捂着断掉的肋骨,从地上爬起来。
“它偷矿?”
卯七点头。
“是。”
“还是从无昼仙帝时期开始偷?”
“是。”
“偷到现在?”
“是。”
周老六气得浑身发抖。
“兄弟们!”
“挖了它!”
百万矿工同时举起矿镐。
司秤使总秤砣上的数字瞬间归零。
一股比先前恐怖数倍的威压轰然爆发。
六道断裂仙髓通道强行闭合。
剩余三道通道全部缩入它的胸腔。
“本使执掌称量。”
“所有经过总秤的仙髓。”
“皆为秤耗。”
“不是偷。”
王昊看着它胸口的总秤砣。
“换个名字就不算偷?”
“这是帝庭规则!”
“现在帝庭没了。”
“规则也该改了。”
司秤使两侧肋骨轰然展开。
剩余三方秤盘层层叠起。
将胸口的总秤砣彻底护住。
与此同时。
灯海最深处。
钉住污染帝日的白色帝骨灯钉,突然震动了一下。
咔嚓。
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从灯钉顶部缓缓蔓延。
司秤使的声音响彻灯海。
“你想要最后三重仙髓?”
“那便来总秤之中拿。”
“只是总秤一开。”
“帝骨灯钉必断。”
“污染帝日重临。”
“王昊。”
“你敢开秤吗?”
王昊看着司秤使胸口层层叠起的秤盘。
又看向灯海最深处那根出现裂纹的帝骨灯钉。
他忽然将新·天子剑扛在肩上。
“朕刚才还在想。”
“剩下三层修为从哪儿报销。”
“现在不用想了。”
“赃款就在你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