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司秤使胸前。
三方青铜秤盘彻底闭合。
第七重、第八重与第九重净界仙髓的气息同时消失。
灯海最深处。
帝骨灯钉上的裂纹却越来越多。
一缕黑色雾气，从污染帝日与灯钉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黑雾出现的瞬间。
距离最近的数万盏空灯同时长出血肉。
原本空荡荡的灯框内部，挤出一颗又一颗湿漉漉的眼球。
那些眼球没有看向司秤使。
也没有看向百万矿工。
它们全部盯住王昊。
“活光……”
“归位……”
“以你为芯……”
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
如同亿万只虫子爬过所有人的耳膜。
一些修为较弱的矿工身体一颤。
他们眼白迅速变黑。
耳朵里长出细小灯芯。
石青猛然转身。
“污染又出来了！”
度厄老僧双手合十。
残破佛光笼罩城墙。
可他的佛国早已崩塌。
佛光只坚持数息，表面便出现一张张长满牙齿的嘴。
老僧脸色发白。
“灯钉在松动。”
“再裂三分。”
“污染帝日便会重新升起。”
寂照金仙看向司秤使。
眼神冰冷。
“它在抽取帝骨灯钉的镇压之力。”
“那三重仙髓与帝日相连。”
“王昊只要强行开秤。”
“灯钉必断。”
缚命靠在帝狱门后，骨头缝里也开始冒出黑烟。
他咬牙道：
“不开秤。”
“司秤使便能借帝日污染恢复。”
“开秤。”
“帝日直接脱困。”
“这是死局。”
千虫仙姬数十万张嘴同时发出刺耳磨牙声。
“本座最讨厌这种二选一。”
寂照金仙面无表情。
“外面那个更讨厌。”
帝狱四人同时看向王昊。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
王昊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
王昊抬起天子剑。
“二选一是小孩子做的事。”
寂照金仙嘴角一抽。
“一句话你到底要说几次？”
王昊道：
“有用就行。”
司秤使站在污染黑雾前方。
两侧青铜秤梁无限延伸。
“王昊。”
“你已得六重仙髓。”
“修为恢复。”
“还连破五层。”
“现在退走。”
“本使可以不再追究无王城盗取帝产之罪。”
“九重灯海归本使。”
“百万矿工留下。”
“你可带走一半姓名。”
百万矿工一片死寂。
随即。
周老六破口大骂。
“去你娘的一半！”
“名字还能劈开分？”
司秤使脖颈秤砣转向他。
“凡骨。”
“没有议价资格。”
周老六吐出一口带血唾沫。
“老子是无王城正式矿工！”
“有工籍！”
“有工钱！”
“还有三天休沐没用！”
“怎么没有资格？”
旁边一名矿工小声提醒。
“周头。”
“你上个月把休沐换酒了。”
周老六一愣。
“换了吗？”
“换了。”
“那老子还有一根肋骨没报工伤！”
他指向司秤使。
“总之它得赔钱！”
百万矿工同时举起矿镐。
“赔钱！”
“赔钱！”
“赔钱！”
声音从无王城传出。
震得九重灯海不断摇晃。
司秤使似乎不理解。
这些人在自己眼中，连一盘合格骨料都算不上。
它只要压下秤盘。
便能将他们全部碾成血泥。
为什么没有人后退？
又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
他们还在算所谓工钱？
王昊明白。
正因为这些人以前没有工钱。
没有名字。
甚至不被当成人。
所以他们才比任何人都更在乎无王城给出的那张工籍。
工籍很薄。
名字只有一行。
每月工钱也不算多。
可那张纸告诉他们。
他们挖的每一铲矿。
流的每一滴血。
受的每一次伤。
都有人记着。
人活一世。
有时候要的并不多。
无非是做过的事被人承认。
死后还有一个名字。
王昊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抬起手。
将新·天子剑插在城墙之上。
“石青。”
“带所有人后退三百里。”
石青一怔。
“陛下，你呢？”
“朕去开秤。”
“灯钉怎么办？”
“朕先替它钉一会儿。”
寂照金仙猛然站起。
“你疯了？”
“那是仙帝尸骨才能钉住的污染帝心！”
“你一个天仙六层。”
“进去就会被腐化！”
王昊看向他。
“所以朕才要升到天仙九层。”
寂照金仙几乎被气笑。
“你要先进入帝日，才能拿到最后三重仙髓。”
“可你要拿到最后三重仙髓，才能升至天仙九层。”
“你拿什么进去？”
王昊道：
“拿命。”
寂照金仙沉默。
这一刻。
他终于在王昊脸上看见了一丝疲惫。
很淡。
一闪而逝。
王昊当然怕。
污染帝日不是普通敌人。
那是无昼仙帝主动斩下的腐烂帝心。
连仙帝都无法将其彻底磨灭。
只能用尸体做钉。
用亿万仙域做灯。
将它锁在这里。
一个天仙进入其中。
和一滴水落进腐海没有区别。
可王昊必须进去。
不进去。
帝骨灯钉必断。
百万矿工会重新变成灯油。
九亿多个刚刚留下的名字，也会被污染彻底抹去。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
连仙帝尸体都按斤入账了。
总不能最后被一杆偷东西的破秤翻盘。
王昊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疲惫消失。
“卯七。”
“登记。”
“登记什么？”
“朕此次进入帝日。”
“属于外库紧急抢修。”
“若有损伤。”
“全部算工伤。”
卯七认真点头。
“已登记。”
“最高赔偿标准？”
“仙帝级。”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停顿。
“陛下。”
“无王城当前账面资产，不足以支付仙帝级工伤。”
“先欠着。”
“好的。”
寂照金仙看着这一幕。
半晌没有说出话。
他忽然明白。
王昊不是不怕。
只是这个人连赴死之前。
都要先把便宜占了。
司秤使显然不准备再等。
它双臂猛然抬起。
九方秤盘同时倾斜。
灯海最深处。
三条仙髓通道被它强行扯动。
帝骨灯钉再次开裂。
咔嚓！
一块白色帝骨碎片从灯钉顶部脱落。
污染帝日剧烈跳动。
仿佛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咚！
第一声心跳响起。
数十万盏空灯同时炸开。
黑色污染化作洪流，朝无王城涌来。
王昊一步踏出。
独自挡在黑色洪流之前。
“掌中帝狱。”
“开！”
九重残破门户同时浮现。
寂照金仙、缚命、千虫仙姬和度厄老僧，连同整座帝狱一起挡在污染洪流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