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看完最后一条情报。
城外。
周老六正好举起第一块完整灯骨。
他咧开嘴。
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完整灯骨一块！”
“没有裂纹！”
“至少值十份工钱！”
咔嚓！
他脚下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根青铜秤钩从地底冲出。
秤钩贯穿灯海。
也贯穿了周老六手中的灯骨。
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周老六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被吊上半空。
他的血肉迅速干瘪。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一行青铜古字，浮现在秤钩之上。
【盗取帝产。】
【偷一罚九。】
【以骨偿还。】
百万矿工同时停下。
下一刻。
九重灯海下方，传来沉闷轰鸣。
一座比无王城还要庞大数倍的青铜天秤，缓缓升起。
天秤左侧。
放着一方方已经干枯的仙域尸骸。
天秤右侧。
则堆满不同种族的骸骨。
有人族。
有妖族。
有浑身覆盖金鳞的古族。
甚至还有数十具已经失去光泽的仙王骨。
天秤中央。
站着一名身穿青铜官袍的无头身影。
它没有脑袋。
脖颈上只有一只竖立的巨大秤砣。
秤砣表面。
刻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无昼帝产。”
“未经司秤使核准。”
“任何人不得开采。”
冰冷声音从秤砣中传出。
“盗取灯骨一块。”
“应偿还骨骼九具。”
“开采者百万。”
“应抽骨九百万具。”
“无王城私改帝产名录。”
“罪加九等。”
“城中所有生灵。”
“全部上秤。”
青铜天秤剧烈倾斜。
一股庞大吸力笼罩无王城。
城墙上的百万工籍同时震动。
一名又一名矿工被吸得双脚离地。
体内骨骼更是发出咔咔声响。
仿佛下一刻就要自行破体而出。
石青一手抱住王昊。
另一只手抓住城墙。
“陛下！”
“这东西在抽所有人的骨头！”
王昊抬眼看向司秤使。
“卯七。”
四万多张脸从城内升起。
“陛下。”
“查账。”
“查什么？”
“查这杆秤有没有入库手续。”
卯七迅速翻动账册。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账目从四万多张脸前闪过。
几息之后。
所有面孔同时抬起。
“没有。”
“无昼灯海资产名录之中，不存在这杆总秤。”
“也不存在葬界司秤使的工籍。”
“它不是帝庭资产。”
“属于账外物。”
王昊点头。
“听见了？”
“你是账外物。”
司秤使脖颈上的巨大秤砣缓缓转动。
“本使奉无昼仙帝法旨。”
“执掌灯海称量。”
“你篡改帝庭名录。”
“无效。”
“无昼仙帝尸体都已经抵押给朕。”
王昊道：
“他的法旨。”
“现在属于历史文件。”
司秤使沉默一息。
下一刻。
青铜秤钩猛然收紧。
周老六发出一声惨叫。
他胸口裂开。
一根沾血肋骨被硬生生拽出。
“本使无需与你争辩。”
“上秤。”
“抽骨。”
王昊眼底最后一丝笑意消失。
“把人放下。”
司秤使没有理会。
第二根秤钩从天秤下方冲出。
这一次。
直奔周老六的脊骨。
王昊抬起残破右手。
掌心黑金色帝纹浮现。
可他的天仙本源刚一运转。
体内便传出一连串爆响。
金色帝血从每一道伤口中喷出。
寂照金仙脸色微变。
“你现在动手。”
“它还没死。”
“你会先死。”
王昊没有停。
就在他准备强行施展囚天覆地掌时。
周小鱼放在他胸前的灯芯突然亮了。
不是黑色灯火。
而是一缕纯净金光。
无王天门之后。
周天河的名字再次闪烁。
紧接着。
青木仙域。
临川宗。
赵无山。
林小鱼。
青梧城。
一颗又一颗金色名字亮起。
那些名字已经没有残魂。
不能开口。
可它们仍保留着最后的遗愿。
死灯熄灭前。
所有残魂都曾做出同一个选择。
烧掉污染。
留下名字。
如今。
它们又做出了第二次选择。
金色星海缓缓流动。
无数名字汇聚成两个古老大字。
【愿借。】
不是献祭。
不是奉送。
而是借。
借给那个将它们从灯中放出来的人。
轰！
九转归薪炉出现在王昊胸前。
古炉只有拳头大小。
表面遍布裂纹。
炉盖早已不知去向。
可当亿万名字亮起后。
第一重灯海底部，突然涌出无边金雾。
金雾并不炽烈。
却像一片沉睡无数岁月的汪洋。
那是仙域山河燃尽之后，最后留下的纯净本源。
金雾进入归薪炉。
黑色杂质沉底。
白色仙髓上升。
最终化作一滴九彩液体。
滴落在王昊眉心。
第一转。
归薪！
轰！
王昊残破的天仙本源猛烈震动。
那些本已碎裂的本源，在九彩仙髓滋养下重新连接。
心脏再生。
血肉蔓延。
金色经脉如同一条条大龙，从胸口向四肢延伸。
断裂仙骨彼此咬合。
右臂血肉覆盖白骨。
左腿也从断口处一点点生长出来。
侵入他本源的黑色污染疯狂挣扎。
可在净界仙髓面前。
所有黑色眼球都如同落入烈阳的积雪，迅速融化。
天仙一层！
这不是突破。
而是重回完整。
王昊从石青怀中站了起来。
他赤着上身。
新生血肉之上，一条条黑金帝纹缓缓游动。
司秤使终于转向他。
“炼化帝产。”
“罪加九等。”
王昊活动了一下刚长出来的右手。
“纠正一下。”
“这是工伤赔偿。”
“放屁！”
司秤使发出一声低吼。
青铜天秤轰然下压。
悬在半空的周老六张嘴吐血。
王昊抬手。
“第一掌。”
“囚形！”
黑金掌印冲天而起。
掌印并不算大。
却精准落在贯穿周老六的青铜秤钩上。
轰！
秤钩四周的空间瞬间凝固。
王昊五指一握。
咔嚓！
青铜秤钩被生生捏断。
周老六从半空跌落。
几名矿工冲出，将他接回无王城。
司秤使的官袍无风自动。
“区区天仙。”
“竟敢毁坏总秤。”
“本使先称你的骨！”
九根青铜锁链同时冲出。
每一根锁链末端，都悬着一颗仙域尸骸炼成的秤砣。
秤砣尚未落下。
王昊脚下城墙便轰然下沉。
一层。
十层。
百层。
整座无王城仿佛被九方世界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