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叮叮！
九重灯海熄灭之后。
第一块灯骨被矿镐敲了下来。
苍白骨屑飞溅。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金色流光，从断裂的灯骨中飘出。
流光没有消散。
而是越过百万矿工，越过残破城墙，落在王昊只剩小半截的身体上。
滋啦！
金光触碰血肉的瞬间。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王昊肩头那些刚刚长出的黑色眼球，齐齐发出尖叫。
随后炸成一团团黑烟。
石青抱着王昊，低头看了一眼。
“陛下。”
“你还活着吗？”
王昊闭着眼睛。
“抱轻点。”
“肋骨硌着朕了。”
石青一愣。
这才发现自己怀中根本没有几块完整血肉。
他摸到的所谓肋骨。
其实是王昊断裂后刺出体外的天仙骨。
石青连忙松了些力气。
结果王昊半边身体差点从他怀里漏出去。
他又赶紧抱紧。
“陛下。”
“要不您先别说话了？”
“说一句，本源就往外漏一截。”
王昊睁开眼睛。
金色帝血顺着眼角流下。
“朕要是不说话。”
“他们会以为朕死了。”
城外。
百万矿工还在挥舞矿镐。
可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城墙。
矿镐落下的声音很大。
却盖不住他们心中的不安。
无昼灯海是熄灭了。
守灯人死了。
污染帝日也被重新钉进灯海最深处。
可王昊的情况，比死人强不了多少。
肉身崩碎七成。
天仙本源只剩下薄薄一层。
仙骨断了四十八处。
掌中帝狱九重门户全部出现裂纹。
就连无王城心，都因为连续承受仙帝级力量而黯淡下来。
这种伤势。
换成普通天仙，早就已经埋了。
王昊还能睁眼。
一半靠天仙本源强撑。
另一半靠脸皮够厚，阎王一时没好意思收。
无王城废墟边缘。
银发少年趴在地上，仍在不断干呕。
他每干呕一次。
背后都会鼓起一张巨大人脸。
那张脸属于守灯人。
九只已经破碎的金色帝眼，在皮肤下面来回滚动。
“放本帝出去！”
“你这卑贱诡器！”
“你根本无法消化仙帝之皮！”
银发少年死死捂着嘴。
脸色已经由绿变黑。
“主人。”
“它还在我肚子里骂我。”
王昊虚弱道：
“记下来。”
“骂一句，加一笔精神损失费。”
守灯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银发少年眨了眨眼。
“它不骂了。”
“那就记拒不配合调查。”
银发少年若有所思地点头。
肚子里的帝皮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这一次。
它只敢动。
没敢出声。
帝狱之中。
寂照金仙盘坐在第四重门户后方。
他的黑色大日已经彻底碎开。
身上的金仙光辉，也黯淡到了极点。
听到外面的对话，他眼角微微抽动。
“连一张死皮都要收精神损失费。”
“王昊。”
“本座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能当皇帝了。”
王昊道：
“羡慕？”
寂照金仙冷笑。
“本座只是不明白，你都快死了，为什么还有心情算账。”
“因为快死了才要算。”
王昊缓缓抬起仅剩白骨的右手。
“朕要是死了。”
“你们几个的欠款找谁还？”
帝狱中。
缚命、千虫仙姬和度厄老僧同时沉默。
他们忽然觉得。
王昊最好还是先活着。
毕竟王昊死不死另说。
可王昊一旦死了，帝狱崩塌，他们四个大概也要一起陪葬。
度厄老僧叹了口气。
“陛下伤成这样，还是先想办法疗伤吧。”
“仙帝级力量反复冲刷肉身。”
“寻常仙丹已经无用。”
“若想重铸本源，至少需要一株仙王大药。”
千虫仙姬冷冷开口。
“仙王大药？”
“你当这里是仙王药园？”
“这片灯海连根活草都找不到。”
缚命只剩半副骨架。
他靠在帝狱门后，声音阴沉。
“还有一个办法。”
“找一具完整天仙身体。”
“先让王昊的神魂寄居进去。”
“等本源稳定，再图以后。”
寂照金仙睁开眼睛。
“不可能。”
“他的本源连接无王城、帝狱、天子剑和万界悬命榜。”
“换一具身体。”
“这些东西会先把宿主撑爆。”
“何况……”
寂照金仙看向王昊残破的胸口。
那里。
一缕缕黑色污染正在血肉中缓慢蠕动。
“仙帝污染已经侵入他的本源。”
“就算找到仙王大药。”
“药力也有可能先喂饱污染。”
石青的脸色越来越沉。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没人回答。
王昊自己也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疼。
每一寸残余血肉都在疼。
仙帝污染如同无数细小牙齿，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骨髓。
天仙本源碎裂之后。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着烧红铁钉，沿着经脉缓缓钉进去。
王昊不是感觉不到疼。
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无王城刚刚从无昼灯海里活下来。
百万矿工正看着他。
门后亿万名字也在看着他。
这个时候。
城主可以只剩半截。
皇帝不能倒。
一阵轻微脚步声从废墟中传来。
周小鱼抱着一截熄灭灯芯，走到石青面前。
她仰起小脸。
看着几乎没有人形的王昊。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茫然。
“你是无王城主吗？”
王昊看向她。
“是。”
“我爷爷叫周天河。”
“朕知道。”
“卯七说，他给我留了三百七十二份灯骨。”
“对。”
周小鱼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灯芯。
“这些灯骨值钱吗？”
“很值钱。”
“能买药吗？”
“能。”
“那都给你。”
小女孩把那截灯芯放在王昊胸前。
“你救了爷爷的名字。”
“我用爷爷的工钱救你。”
王昊沉默了一下。
“不够。”
周小鱼脸色一白。
她只有这些。
王昊继续道：
“朕的药很贵。”
“你这点钱只能算入股。”
“以后无王城赚了钱。”
“给你分红。”
周小鱼显然没听懂什么叫入股。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
王昊愿意收。
小女孩认真点头。
“好。”
“先救你。”
“分红可以晚点给我。”
她将熄灭灯芯往王昊怀里塞了塞。
灯芯碰到王昊胸口的瞬间。
整片九重灯海突然一震。
嗡！
最外围的亿万空灯同时摇晃。
灯骨碰撞。
发出仿佛风铃一般的清脆声响。
无王天门之后。
名为周天河的金色星辰突然亮起。
一道金光垂落。
照在周小鱼身上。
又通过她手中灯芯，落在王昊残破的本源中。
与此同时。
签到情报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新的特殊签到地点。】
【地点：无昼灯海第一采矿点。】
【是否签到？】
王昊没有犹豫。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物品：九转归薪炉。】
【九转归薪炉：无昼仙帝建造灯海之前，用于分离仙域本源与污染的古炉。炉体已经破损，只能运转九次。】
【每次运转，可分离一重灯海遗留的净界仙髓。】
【净界仙髓不得强行炼化。】
【获得仙域遗愿认可后，方可与天仙本源融合。】
【当前地点情报已更新。】
【情报一：九重灯海虽然已经熄灭，但每一重灯海底部，都沉积着无数仙域燃烧后遗留的净界仙髓。】
【情报二：第一重净界仙髓可修复破碎天仙本源，第二重至第九重仙髓，可分别铸造天仙二层至天仙九层根基。】
【情报三：死灯残魂已经消散，但被无王天门保留的名字，仍保有生前最后一道遗愿。】
【情报四：强行夺取净界仙髓，会背负亿万仙域的死亡因果。得到遗愿认可，可化死因果为万民愿力。】
【情报五：九重灯海总秤尚未被摧毁。总秤之中，沉睡着无昼帝庭葬界司最后一位司秤使。】
【情报六：司秤使并非生灵，而是由无数仙域尸骸称重后形成的秤灵。逆灯之火无法将其焚毁。】
【情报七：第一块灯骨离开灯海，即为总秤苏醒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