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张帝座高悬灯海。
每一张帝座之后,都沉浮着一方早已死去的仙域。
那些仙域早已没有日月。
没有山河。
没有活人。
只剩下无数被烧穿的星辰与一张张凝固在死亡前一刻的脸。
黑袍守灯人站在九席中央。
金色帝眼转动。
一道道黑色灯纹从它脚下蔓延。
转眼间。
整片灯海变成了一座没有边界的帝庭。
无王城则被压在帝庭最下方。
像是一名等待宣判的囚犯。
“第一罪。”
“盗取无昼活光。”
第二张帝座上。
那位只剩半截真灵的青衣女子缓缓睁眼。
她的眼眸中,没有瞳孔。
只有两株已经枯死的青色古树。
她开口的瞬间。
王昊胸口的金色城心猛然震荡。
一股无形力量,试图抹去无王城对活光的登记。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翻动账册。
一页页城册不断燃烧。
“城心归属正在受到帝道篡改!”
“永久登记出现松动!”
王昊抬起头。
“既然说朕盗取活光。”
“证据呢?”
黑袍守灯人冷冷道:
“活光本就属于无昼。”
“谁规定的?”
“无昼帝庭。”
“你们自己规定它属于自己。”
王昊道:
“然后再说别人偷了。”
“这不叫证据。”
“这叫不要脸。”
灯海死寂。
百万矿工齐齐看向王昊。
周老六小声嘀咕:
“陛下竟然说别人不要脸。”
石青瞥了他一眼。
“闭嘴。”
“你想被扣工钱?”
周老六立即抓紧矿镐。
九张帝座之上,帝威骤然加重。
黑袍守灯人继续开口。
“第二罪。”
“毁坏无昼帝灯。”
第四张帝座上的断刀自动拔出。
刀身上镶嵌的无数眼球同时睁开。
一道漆黑刀光横贯灯海。
它没有斩向王昊的肉身。
而是斩向无王城的名字。
天穹之上。
“无王城”三个大字同时出现裂痕。
城内百万工籍,齐齐黯淡。
王昊道:
“被毁坏的灯,是否属于你们?”
“自然。”
“可有契书?”
“帝庭之言,便是契书。”
“那不还是没有?”
王昊转头看向卯七。
“无主资产。”
“谁先抢到算谁的。”
“记录一下。”
卯七点头。
“已经记录。”
“第三罪。”
守灯人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冒犯仙帝。”
烬河帝君身上的金色锁链剧烈震动。
它坐在第一张帝座上,半边帝尸燃烧。
“蝼蚁王昊。”
“割裂本帝手指。”
“吞噬本帝帝骨。”
“又以邪法囚禁本帝。”
“此罪。”
“当灭九族。”
王昊抬头看着它。
“第一。”
“是你先打的朕。”
“第二。”
“你的手指现在属于无王城抵押资产。”
“第三。”
“你欠款未还。”
“第四。”
“你连自己都赎不回去。”
“一个被扣押的老赖,在这里审判债主。”
“你生前也是这么当仙帝的?”
烬河帝君身后的火焰长河轰然沸腾。
“本帝杀了你!”
它猛然站起。
可还没离开帝座。
无王天门的金色锁链便再次收紧。
烬河帝君一个踉跄。
竟然重新跌坐回去。
王昊摇头。
“欠债还敢拍桌子。”
“再记一笔。”
九张帝座之上。
数道古老意志出现波动。
并非所有存在都在愤怒。
第三张帝座后,那座背负古城的高大身影,似乎低头看了一眼烬河帝君。
第六张帝座上的残缺帝尸,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
可黑袍守灯人没有停下。
“第四罪。”
“私自登记灯奴。”
“第五罪。”
“庇护无昼罪魂。”
“第六罪。”
“拒绝归还活光。”
“第七罪。”
“妄图侵占灯海。”
“七罪并罚。”
“剥夺姓名。”
“焚烧仙魂。”
“炼为第十灯芯。”
“九席。”
“表决。”
九张帝座同时震动。
烬河帝君第一个抬手。
“准。”
第四张帝座上的断刀发出嗡鸣。
“准。”
第六张帝座上的残缺帝尸缓缓点头。
“准。”
一道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每响起一声。
王昊身上的黑色灯芯便多出一根。
一根刺穿肩膀。
一根刺穿腹部。
一根刺入识海。
一根缠住仙魂。
七道声音落下。
王昊已经被七根灯芯贯穿。
鲜血顺着黑色灯芯流出。
还没落地,便化作一滴滴金色灯油。
无王城中的金色光芒迅速暗淡。
卯七疯狂翻动账册。
“城主姓名正在遭受抹除!”
“无王城城权正在被强制转移!”
“九席一旦全部通过,追债程序将失效!”
第八张帝座上。
那颗被钉死的古老头颅,缓缓张开嘴。
“准。”
只差最后一席。
所有目光,同时落在第二张帝座。
那名青衣女子依旧没有开口。
她的半截真灵,正在灯火中不断摇曳。
黑袍守灯人转动帝眼。
“青梧。”
“表决。”
青衣女子嘴唇轻动。
却没有声音传出。
黑袍守灯人再次开口。
“青梧。”
“不要忘记。”
“你的仙域。”
“你的子民。”
“你的帝道。”
“全在灯中。”
青衣女子身后的枯树开始燃烧。
无数张痛苦的脸,从树皮中浮现。
她的真灵剧烈颤抖。
终于。
她缓缓抬起手。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之时。
无王城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青梧陛下!”
那声音并不强大。
在帝庭之中,甚至微弱得如同一只蝼蚁的喘息。
可青衣女子的动作,猛然停住。
百万矿工之间。
一道残魂丢下矿镐,踉踉跄跄冲到城墙上。
正是先前喊出自己名字的周天河。
他来自青木仙域。
周天河抬头看着第二张帝座。
残破的魂体不断颤抖。
“青梧陛下!”
“我是青木仙域,临川宗外门弟子周天河!”
“帝历七千六百二十一年!”
“我曾在青梧帝宫外见过您!”
“您说过!”
“只要青梧树还在,青木仙域的人就不会做奴!”
第二张帝座上。
青衣女子眼中的枯树突然颤动。
一片早已死去无数岁月的树叶,缓缓长出。
“周……”
她声音沙哑。
“天河……”
黑袍守灯人的金色帝眼猛然收缩。
“灯奴。”
“不配唤帝名。”
一道黑色灯火凭空出现。
瞬间落在周天河身上。
他的魂体当场燃烧起来。
周天河发出凄厉惨叫。
可他没有后退。
反而抓起一根连接青梧帝座的黑色灯芯,死死缠在自己身上。
“青梧陛下!”
“它骗了您!”
“我们没有被救!”
“青木仙域投降之后,还是被炼成了灯!”
“所有人都死了!”
“都死了!”
青衣女子眼中的枯树,大片崩裂。
一段被掩埋无数岁月的记忆,终于浮现。
她看见自己交出帝道。
看见自己答应成为执灯者。
看见守灯人承诺,只要她守住无昼帝庭,便会留下青木仙域最后一缕生机。
可在她沉睡之后。
青木仙域还是被点燃。
她的子民。
她的宗门。
她曾经守护的每一寸山河。
全都变成了她帝座后的灯油。
“不……”
青梧女帝的真灵发出颤抖的声音。
黑袍守灯人一步踏出。
“青梧。”
“表决。”
一道黑色帝印,狠狠压向周天河。
周天河的双腿瞬间消失。
魂体只剩上半截。
他看向王昊。
脸上竟然没有恐惧。
“陛下。”
“我那点工钱……”
“能不能给我女儿?”
“她叫周小鱼。”
“在第五重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