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法则与黑色污染同时爆发。
王昊五指扣住棺盖,指节之上浮现出一层细密金芒。
那金芒并不耀眼。
却像是无数条户籍法则交织而成的锁链,死死卡住了棺盖边缘。
归墟帝棺之内,一股古老帝威缓缓苏醒。
那帝威没有气息,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它出现的瞬间,天渊关内外的所有法则都开始弯曲。
九道城门上的帝骨发出哀鸣。
八百七十二万道名字同时跪伏在地。
就连那些已经死去无数岁月的名字,也在这一刻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惧。
那不是来自境界上的压制。
而是来自生命本源的低头。
仿佛棺材里埋葬的存在,曾经站在所有生灵的尽头,俯视过万古诸天。
王归脸色发白。
他死死盯着棺材缝隙。
“王昊,松手。”
“为什么?”
“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王昊没有回头。
“你这句话说得不准确。”
王归一怔。
王昊五指再次收紧。
“不是我们能不能碰,而是它值不值得朕碰。”
王归沉默了片刻。
“这种时候,你还在想值不值得?”
“当然。”
王昊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里面是一具普通尸体,朕碰它做什么?若是一位真正的仙帝,朕现在确实打不过,碰它也没用。可它既然专程从葬帝海跨界而来,还带着一口这么大的棺材……”
他低头看了一眼归墟帝棺。
“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少能抵得上这趟路费。”
王归忽然觉得,归墟帝棺里的东西似乎并不是最危险的。
真正危险的,是王昊已经开始给棺材估价了。
轰!
棺盖缓缓打开了一寸。
那一寸缝隙中,没有尸体,也没有骨骸。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水。
黑水像是沉淀了整个诸天的死亡,缓缓在棺内流动。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名字。
有人族的名字。
有异族的名字。
有已经无法辨认的古老符号。
每一个名字,都缠绕着一根漆黑锁链。
锁链的尽头,连接着黑水深处。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破碎帝袍,双手平放在膝上,头颅微微低垂。
他的脸被黑雾覆盖。
没有五官。
没有头发。
甚至连身体都没有真实形体,只是一团由帝威、污染和无数名字拼接而成的残影。
可那残影刚刚抬起头。
王昊便感到一股几乎无法抵抗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
咔嚓!
他脚下的大地瞬间裂开。
金色帝袍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王昊的右臂微微下沉。
这是他踏入天仙之后,第一次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压弯手臂。
“王昊!”
陈阿禾惊呼一声。
旧玺金光冲天而起,想要替王昊分担压力。
可那金光才刚刚靠近棺材,便如同落入深海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
葬帝海残影抬起头。
他的声音从每一个名字之中响起。
“松手。”
声音很轻。
八百七十二万道名字却同时开始崩裂。
那些模糊的人影痛苦地捂住头颅。
有的身体直接被撕开。
有的化作黑色烟雾,被棺材之中的黑水吸收。
宋老面色惨白,拄着拐杖向前一步。
“诸位,报名字!”
他的声音很大。
“所有人,报自己的名字!”
十二万百姓瞬间明白过来。
老人、妇人、少年、孩子,所有人都抬起头,拼尽全力喊出自己的名字。
“宋明德!”
“柳青河!”
“陈阿禾!”
“沈渡!”
“卯七!”
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从天渊关内外响起。
那些原本即将消散的名字,像是被一根根无形的丝线重新牵住。
他们抬起头,看向十二万百姓。
有些虚影的眼中流下了黑色泪水。
那不是悲伤。
而是他们被遗忘了太久,第一次重新听见了活人的声音。
黑水之中的帝影发出一声低沉冷哼。
“蝼蚁的名字,也敢抗拒归墟?”
他的手指从黑水中抬起。
一根漆黑手指,缓缓按向天渊关。
这一指没有任何华丽变化。
可指尖落下的瞬间,方圆百万里所有名字都开始燃烧。
那些名字化作黑色火焰,朝着指尖汇聚。
葬名使的残躯在远处迅速干瘪。
他的身体本就是归墟帝棺投射出来的皮囊,此刻被黑色火焰覆盖,皮肤寸寸脱落。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之力。”
葬名使发出低沉笑声。
“王昊,你以为击退吾,便可以触碰帝棺?”
“你错了。”
“吾不过是棺外的一层皮。”
“真正坐在棺中的,是葬仙原第一位埋葬者。”
王归瞳孔收缩。
“第一位埋葬者?”
葬名使看向他。
“九位仙帝葬于葬仙原,三十七位仙王葬于葬仙原。可你们都不知道,葬仙原真正埋葬的,是一个比仙界更加古老的时代。”
“那个时代没有仙界,没有归墟殿,甚至没有所谓的天幕。”
“而祂,便是那个时代最后的葬者。”
王归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说的是……”
葬名使没有回答。
棺中帝影缓缓抬手。
黑色手指已经落到王昊头顶。
王昊抬头看着那根手指。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不是仙王。
也不是普通仙帝。
那是一种已经超出仙界修炼体系的力量。
如果没有天渊关、八百多万道名字,以及十二万百姓的愿力牵制,单凭他天仙一层的境界,根本无法正面承受。
可王昊没有退。
他体内的仙元疯狂运转。
天仙一层的修为,在这一刻像是一条即将被撑爆的河流。
帝骨金性、天幕残力、万民愿力,以及他过去积累的所有法则,同时涌入双臂。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说你是第一位埋葬者?”
“是。”
“那你埋葬过多少东西?”
“诸天万界,皆曾入棺。”
“收过钱吗?”
黑雾之中的帝影停顿了一瞬。
“什么?”
王昊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帮人下葬,总不能白干吧?”
“你们归墟殿向仙界收祭品,向天渊关收名字,向十二万百姓收愿力。”
“既然是做生意,就该讲规矩。”
王昊的声音忽然变冷。
“现在你强行打开朕的城门,损坏朕的城墙,还惊扰了朕的百姓。”
“朕给你算一算。”
他左手托起太初户籍印。
一道金光从印玺之中射出,照在归墟帝棺之上。
“天渊关城墙损毁,八百七十二万道名字受到惊吓,十二万百姓愿力被强行抽取,天幕裂缝遭受污染侵蚀。”
金色字迹一行行浮现。
【天渊关修缮费:三十六万仙石。】
【百姓精神损失费:八百七十二万年愿力。】
【名字强行抽取赔偿:八百七十二万六千四百九十一个名字。】
【归墟帝棺违规停靠费:一口。】
王昊看了看最后一行。
“棺材停靠费,暂时按天渊关一半城墙计算。”
王归忍不住道:“这种时候你还真能算出来?”
王昊没有搭理他。
他抬头看着棺中帝影。
“总共四项。”
“你若现在赔偿,朕可以让你体面一点离开。”
棺中帝影缓缓抬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长裂缝。
像是一张嘴。
“蝼蚁。”
“归墟面前,万物皆是薪柴。”
“你也一样。”
话音落下。
黑色手指彻底落下。
“第六掌,碎因果!”
王昊怒喝一声。
他的左掌猛然向前推出。
整个天渊关的天空骤然裂开。
无数因果线从虚空中浮现。
每一根因果线,都连接着一个名字、一座墓、一具尸体,或者一方早已经毁灭的世界。
那些因果线原本全部汇聚于归墟帝棺。
棺材便是它们的终点。
可王昊这一掌,硬生生将所有因果线截断。
轰!
黑色手指停在王昊头顶。
那股恐怖的归墟之力失去了牵引,立刻如同失控洪流,朝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无数名字从黑水中挣脱出来。
他们没有立刻消散。
反而一个接一个,站在天渊关的城墙上。
有老人。
有妇人。
有披甲的修士。
也有只有半张脸的孩子。
他们没有武器。
没有修为。
甚至连完整身体都没有。
可他们站在城墙之上,死死盯着棺材中的帝影。
八百七十二万道目光汇聚在一起。
棺中帝影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敢断我归墟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