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从裂开的棺材中涌出。
没有温度。
却能点燃名字。
离黑棺最近的一根骨柱，瞬间被黑火吞没。
钉在骨柱上的仙帝残影没有惨叫。
它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胸口处，浮现出一个陌生名字。
【李狗剩。】
仙帝残影愣住了。
紧接着，它身上又浮现出第二个名字。
【张二牛。】
第三个。
第四个。
短短一息，成千上万个名字爬满它的帝骨。
那些都是曾经被它杀死、炼化、抹去的生灵。
如今，所有名字都在它身上活了过来。
一张张嘴从名字中长出。
啃食帝骨。
吞噬残魂。
仙帝残影终于发出凄厉惨叫。
“本帝不是他们！”
“本帝有自己的名！”
可它的名字早已被无数亡魂淹没。
轰！
帝骨炸开。
数万根漆黑毛发从碎骨中钻出，朝着众人扑来。
“退！”
沈渡挡在最前方。
断刀劈出。
刀光斩断十几根黑色毛发。
更多毛发却顺着刀身爬上他的手臂。
一个又一个陌生名字出现在皮肤上。
沈渡眼前迅速浮现出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
老人。
孩子。
修士。
凡人。
有人死在天幕崩塌之下。
有人被旧帝庭抽走骨源。
还有人只是走在路上，便被仙王交手的余波碾成灰烬。
数万人的死亡，在沈渡脑海中同时发生。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沈渡！”
卯七翻开总簿，大声念出他的名字。
沈渡身体一震。
“我是……”
“沈渡！”
卯七再次大喊。
沈渡眼中重新恢复清明。
他看着已经爬到肩膀上的黑色毛发，突然一口咬住自己的衣袖，用力撕下整条左臂。
鲜血喷涌。
断臂落地。
无数黑色毛发立刻将断臂拖入黑火。
周老六看得头皮发麻。
“你不疼？”
沈渡脸色惨白。
“疼。”
“那你怎么不喊？”
“喊了能长回来？”
“不能。”
“那浪费力气干什么？”
周老六点点头。
“有道理。”
他向后退了两步。
决定离这个狠人远一点。
陈阿禾托着旧玺。
黑金龙纹笼罩众人。
可龙纹边缘，也已经生出细小黑斑。
污染不只是侵蚀肉身。
还在侵蚀旧玺所代表的秩序。
姓名。
户籍。
国运。
帝号。
所有能够证明一个人是谁的东西，都在黑火中扭曲。
卯七总簿上的字迹开始移动。
王昊变成了王老六。
周老六变成了周昊。
陈阿禾变成了陈阿七。
银发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胸口浮现出三个字。
【破铁片。】
银发少年愣了片刻。
随即勃然大怒。
“谁是破铁片？”
“老子叫新·天子剑！”
他化作银色剑光，冲进黑色毛发之中。
七境战力彻底爆发。
剑锋所过之处，大量黑色毛发被斩断。
可每斩断一根毛发，就有一个腐烂名字缠上剑身。
银色剑刃迅速变黑。
王昊抬手一抓，将新·天子剑从污染中扯了回来。
“别乱吃。”
银发少年重新化形，吐出一团黑色黏液。
“难吃。”
“像周老六的欠条。”
周老六脸色一黑。
“你吃过？”
“主人让我吃的。”
周老六缓缓看向王昊。
王昊面不改色。
“那张是假账。”
“可上面有我的手印。”
“手印也是假的。”
“我亲手按的。”
“你记错了。”
“我……”
周老六还想再说。
姬无昼所化的九首帝尸已经迈出一步。
轰！
整个收帝司向下坍塌。
它的九颗头颅，同时咏诵不同帝法。
第一颗头颅口吐黑日。
第二颗头颅呼出尸风。
第三颗头颅睁眼，万千腐烂帝兵从瞳孔中飞出。
第四颗头颅张开嘴，竟然开始吞噬司债使的锁链。
其余五颗头颅，则同时盯住王昊。
“你不是不继承帝庭吗？”
“那便陪帝庭一起死。”
五只巨大的帝手从不同方向拍下。
王昊脚下金色大道瞬间破碎。
太初户籍印被压得不断下沉。
天仙一层的仙力疯狂燃烧。
可在被污染的仙帝尸身面前，依旧显得太弱。
差距太大。
大到单凭武技和意志，已经无法弥补。
王归一步踏出。
白骨王城从青铜门外撞了进来。
整座王城挡在王昊头顶。
五只帝手轰然落下。
轰隆！
白骨王城剧烈震动。
成片成片的白骨建筑崩塌。
无数骨头化为齑粉。
王归身体一晃。
嘴角溢出黑色鲜血。
王昊看了他一眼。
“撑得住吗？”
“撑不住。”
“那你还挡？”
王归抬头看着崩塌的白骨王城。
“这些骨头，曾经都是因为我才有了名字。”
“旧帝庭用他们炼幕。”
“姬无昼又用他们抵债。”
“我躲了太久。”
“总要挡一次。”
王昊沉默一瞬。
“别说得像要死一样。”
“城塌了，朕不赔。”
王归原本沉重的情绪，突然断了一下。
“我没让你赔。”
“那就好。”
王昊抬头看向黑棺之后。
【检测到特殊地点：太初名源。】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太初铸金法。】
【太初铸金法：以法则为火，以仙躯为铁，以本名为锚，铸不朽金性。修成之日，可踏入金仙境。此法不可借他人姓名，不可夺他人道果，否则将受万名反噬。】
【情报更新：金仙之“金”，并非五行之金，而是不朽之性。天仙炼力，金仙炼法。唯有将自身之法刻入仙骨，方可金性不灭。】
【情报更新：太初名火可焚去虚名，显露本真。姬无昼九具帝骨皆已被名火淬炼无尽岁月，可作为铸金之材。】
【情报更新：未知古尸的污染以“认同”为媒介。只要众生认同姬无昼仍为帝主，污染便可借帝号扩散整个仙界。】
【情报更新：司债使锁链可锁真名，亦可作为太初铸金法的炉骨。】
【情报更新：姬无昼九颗头颅之中，只有最中央一颗保存本我，其余八颗皆为污染所化。】
系统声音消失。
一篇古老法诀涌入王昊识海。
没有仙文。
没有图画。
只有一座燃烧的炉。
炉中没有丹药。
只有一个人。
烧骨。
烧血。
烧魂。
烧去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留下一点不灭金性。
那就是金仙。
王昊看着姬无昼的九具帝骨。
又看了看司债使遍布大殿的锁链。
最后，看向雷渊镇魔塔。
材料。
炉骨。
雷火。
全齐了。
周老六被王昊看得心里发毛。
“陛下。”
“您这么看我干什么？”
“塔里还剩几次第九层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