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七翻开总簿。
“无王历元年，三月初七。”
“城主是谁？”
“王昊。”
“可曾登记为旧帝庭辖地？”
“未曾！”
“可曾接受旧帝庭册封？”
“未曾！”
“可曾使用旧帝庭国号、帝号、官制？”
卯七顿了一下。
“官制……有一点像。”
王昊脸色一黑。
“重说。”
卯七立刻改口。
“毫无关系！”
“很好。”
王昊看向姬无昼。
“朕的城。”
“朕的民。”
“朕自己打下来的皇位。”
“跟你旧帝庭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姬无昼冷声道：
“你继承了太初户籍印。”
“户籍印属于帝庭。”
“谁告诉你的？”
王昊举起太初照契镜。
镜光照向太初户籍印。
印底浮现出一行小字。
【太初户籍之印，归天下持名之人共掌。】
【帝庭代持，不得私有。】
王昊笑了。
“看清楚。”
“代持。”
“不是你家的。”
陈阿禾猛然明白过来。
她不再试图靠近王昊。
而是举起旧玺，重重砸向地面的继位大阵。
“旧帝庭已亡！”
轰！
黑金龙纹贯入大阵。
卯七也翻到总簿最后一页。
他用血写下四个字。
【国号不承。】
沈渡夹着长刀，一刀斩在第一条腐烂龙脉的脖颈上。
刀锋崩断。
龙脉身上却多出了一道浅浅裂缝。
“无王城修士！”
沈渡怒吼。
“斩旧帝庭龙脉！”
数十名修士同时出手。
仙光、刀芒、剑气、符箓，轰然落下。
他们的攻击对于仙帝龙脉而言，渺小得如同尘埃。
可那九条龙脉本就已经死去。
它们只是靠着被掠夺的姓名，维持最后一点帝庭威严。
每一次攻击落下。
都会有几个姓名从腐烂鳞片下挣脱。
一名。
十名。
百名。
越来越多的名字飞回总簿。
九条龙脉开始挣扎。
姬无昼终于失去耐心。
“蝼蚁。”
“也敢撼帝！”
第六具帝尸抬手。
一轮腐烂帝日朝着众人镇下。
空间层层塌陷。
沈渡等人甚至连躲闪都做不到。
周老六站在最后方。
脸色苍白。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雷渊镇魔塔残片。
“就剩两次了。”
“用了以后，陛下肯定不报销。”
“可不用的话，人就没了。”
“人没了，欠条也没了。”
“这笔账……”
周老六猛然抬头。
“亏大了！”
他一把推开第九层塔门。
雷渊镇魔塔剧烈震动。
无尽紫光，从残破塔身中爆发。
一道长达万丈的紫色雷龙冲出塔门。
雷龙咆哮。
九境巅峰之威，贯穿收帝司！
轰隆！
紫色雷龙与腐烂帝日撞在一起。
雷光照亮每一根骨柱。
无数黑色契文在雷霆中崩碎。
腐烂帝日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可已经足够。
王昊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第六具帝尸面前。
新·天子剑落入手中。
银发少年兴奋的声音从剑内传出。
“主人！”
“砍哪一个？”
“全砍。”
“好！”
剑光冲天而起。
“开天九剑！”
第一剑落下。
剑锋之下，黑暗第一次被斩开。
不是照亮。
是分裂。
姬无昼的无昼帝法，被这一剑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第二剑紧随其后。
斩的不是帝尸。
而是帝尸与王座之间的国运锁链！
咔嚓！
第六尊王座崩裂。
帝尸胸口的真名碎片剧烈震动。
“放肆！”
其余八具帝尸同时出手。
八道仙帝法则从不同方向镇杀王昊。
王昊避开七道。
最后一道，已经来到眉心。
这道力量经过原始债契、收帝司规则和司债使锁链三重压制，依旧拥有武神境巅峰一击的威能。
死亡气息笼罩识海。
就在攻击即将贯穿王昊头颅时，十二万道声音同时响起。
“王昊！”
万民愿力自行凝聚。
一面金色护盾出现在王昊眉心之前。
轰！
护盾破碎。
那道足以致命的帝法，也随之消散。
无王城内。
十二万百姓同时身体一晃。
一直环绕城池的淡金色光芒彻底暗下。
积累至今的护体愿力，在这一刻消耗殆尽。
王昊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天子剑继续下压。
“给朕断！”
咔嚓！
第六尊王座彻底崩碎。
大量旧帝庭国运失去控制。
姬无昼想要收回。
王昊却先一步拿出太初户籍印。
印记落下。
【涉案赃物。】
【予以查封。】
旧帝庭国运猛然一僵。
姬无昼怔住。
“你不继承帝位。”
“凭什么拿帝庭国运？”
“朕没继承。”
王昊将那道国运塞进王氏族谱。
“朕是查封。”
“继承是继承。”
“抄家是抄家。”
“这能一样吗？”
周老六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不继承债。
只抄资产。
陛下这哪里是不要脸。
这是根本没长脸。
随着第一道国运被查封，继位大阵开始崩塌。
陈阿禾高举旧玺。
“旧帝庭。”
“废！”
旧玺重重砸下。
整座大阵轰然破碎！
那顶即将落到王昊头上的帝冠，从中裂成两半。
卯七总簿上，【旧帝庭第十代帝主】一行字，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金色大字。
【无王城主。】
司债使停顿的锁链，再次移动。
黑色锁链穿透九具帝尸。
姬无昼同时发出怒吼。
“本帝不认！”
司债使的身影出现在青铜门外。
它脸上的数字，全部变成了同一个名字。
姬无昼。
“原债确认。”
“九身归一。”
“收债。”
锁链开始收紧。
九具帝尸被强行拖离王座。
帝骨发出刺耳摩擦声。
大殿深处那口黑棺，也随之剧烈摇晃。
姬无昼九张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但下一刻。
恐惧便化作疯狂。
“想收本帝？”
“你不过是一道棺律投影！”
“真正的棺主早已腐烂！”
九具帝尸同时抬手，刺入自己胸口。
九个真名碎片被它们硬生生挖出。
随后，九具帝尸转身，将真名碎片拍进了大殿中央的黑棺。
王归脸色骤变。
“阻止他！”
“棺材后面是名火源头！”
已经迟了。
九个真名碎片同时炸开。
黑棺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缝。
一缕缕漆黑火焰从裂缝中渗出。
那不是太初名火。
而是某种已经腐烂、污染、变异了无数岁月的东西。
黑火出现的一瞬间。
钉在骨柱上的帝影同时睁开眼睛。
它们的皮肤下，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毛发。
一张张嘴，从帝骨上生长出来。
每一张嘴，都在喊着不同的名字。
司债使的锁链沾染黑火，竟然开始融化。
姬无昼九具帝尸扑向黑棺。
血肉、帝骨、帝袍、真名，同时熔成一团。
一尊身高万丈的漆黑帝尸，从黑棺前缓缓站起。
它有九颗头颅。
十八条手臂。
每一条手臂上，都挂满腐烂姓名。
它脚下。
黑棺彻底裂开。
棺材之后，并不是墙壁。
而是一片无边黑暗。
黑暗最深处，似乎躺着一具无法想象其大小的古老尸体。
仅仅一根手指，便横亘在第二重天幕后方。
那根手指的指甲缝里。
无数乳白色名火与漆黑污染纠缠在一起。
姬无昼九颗头颅同时低下。
腐烂眼眸盯住王昊。
“帝庭亡了。”
“那就让整个仙界。”
“为本帝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