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抬手。
太初照契镜出现在掌心。
乳白镜火照向虚无。
其他东西都没有显现。
只有一个名字，被镜光映照出来。
【姬无昼。】
“你可以藏住帝身。”
“藏住帝法。”
“藏住九世。”
王昊盯着那个名字。
“可欠条还在。”
“你往哪藏？”
王昊抬掌。
第一掌，囚地！
轰！
虚无之中，大地出现。
不是旧帝庭的大地。
而是无王城十二万百姓脚下的土地。
第二掌，覆天！
天空显现。
无边天幕被金色掌印托起。
姬无昼创造出的无光世界，第一次出现天地。
第三掌，锁山河！
残破山河被强行固定。
第四掌，镇四海！
无名海轰然下沉。
第五掌，禁阴阳！
黑火与名火同时凝固。
第六掌，断古今！
九代帝号之间的联系，被一掌截断。
姬无昼的身影，从九个时代中同时跌落。
九世重叠。
九身归一。
再也无法换名。
再也无法借帝号逃债。
姬无昼脸色彻底变了。
前六掌落下，囚天覆地掌的威能已经层层叠加。
每一掌，都是前一掌的数倍。
王昊天仙一层时，打出第五掌便会仙力耗尽。
如今踏入金仙。
法则入骨。
不朽金性支撑仙躯。
第六掌落下，他体内仙力依旧如海啸奔涌。
“第七掌！”
王昊声音响彻无昼世界。
“封万法！”
一掌落下。
姬无昼背后的旧帝庭法则同时熄灭。
仙王法。
仙帝法。
帝庭国运。
九世道果。
全被这一掌封入收帝司地底。
姬无昼身上的帝袍崩碎。
帝冠炸裂。
只剩一具腐烂帝骨。
“第八掌！”
王昊五指缓缓握拢。
“葬诸帝！”
收帝司内。
所有骨柱同时震动。
那些被旧帝庭制成账本的仙帝残骨，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
一道又一道残存帝念，从骨柱中飞出。
它们看着姬无昼。
有人曾是旧帝庭的敌人。
有人曾是旧帝庭的臣子。
也有人只是因为不愿抵押一界生灵，被姬无昼钉死在这里。
无数帝念同时抬手。
与王昊第八掌一同落下。
“不！”
姬无昼双手撑天。
仙帝残躯剧烈颤抖。
轰隆！
第八掌压下。
姬无昼双腿崩碎。
脊柱断裂。
帝骨之上布满裂痕。
整个无昼世界轰然破灭。
收帝司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王昊站在半空。
金色帝袍由万民愿力重新凝聚。
他身后没有腐烂帝日。
只有一本展开的总簿。
十二万无王城百姓。
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道旧魂。
三百七十六万太初之名。
所有姓名，化作一片无边星海。
王昊抬起最后一掌。
姬无昼只剩中央头颅。
它看着那只手。
终于明白了王昊要做什么。
“你不能杀本帝！”
“本帝若死，第二重天幕必然崩塌！”
“仙界污染将彻底失控！”
“没有本帝，谁来镇压九天？”
王昊动作没有停。
“你镇压九天？”
“拿三百七十六万人的骨镇压？”
“拿历代旧臣的命镇压？”
“拿所有仙界生灵的名字，替你还债？”
“姬无昼。”
“你不是在守仙界。”
“你只是在守你的皇位。”
姬无昼疯狂挣扎。
“王昊！”
“你也是皇帝！”
“你迟早会变成本帝！”
王昊看着它。
“你想多了。”
“朕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至少。”
“朕欠债的时候，知道该找谁赖账。”
周老六听得一愣。
总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可现在气氛太严肃。
他没敢问。
王昊第九掌落下。
这一掌，没有名字。
或者说。
九掌合一。
便是它的名字。
囚天覆地！
天地倒转。
山河合拢。
古今封锁。
万法皆寂。
姬无昼所有退路，同时消失。
轰！
最后一掌，重重拍在姬无昼头颅之上。
没有爆炸。
没有刺眼仙光。
姬无昼的头颅被一点点压缩。
万丈。
千丈。
百丈。
最终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名字。
【姬无昼。】
名字落下。
司债使伸出手。
稳稳接住。
它脸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变化。
本金。
利息。
篡契之债。
转名之债。
九世逾期之债。
帝庭国运折算。
一个又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字闪过。
最终，全部变成两个字。
【收讫。】
黑色锁链缠住姬无昼的名字。
裂缝之后。
那口横亘第二重天幕的无形黑棺，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姬无昼发出最后一声不甘怒吼。
“本帝之名！”
“万世不灭！”
司债使语气毫无波澜。
“债清之后。”
“可谈不灭。”
锁链收紧。
姬无昼的名字被拖入黑棺。
棺盖闭合。
所有黑火同时熄灭。
九具帝尸失去支撑，化作漫天金色碎骨。
新·天子剑眼睛一亮。
刚要扑过去。
王昊已经先一步挥动衣袖。
所有帝骨碎片被收入王氏族谱。
银发少年扑了个空。
“主人。”
“你不是说砍完可以吃吗？”
“朕说的是打完再商量。”
“现在打完了。”
“所以现在开始商量。”
“商量多久？”
“等朕死。”
银发少年认真想了想。
主人现在是金仙。
不朽金性已经铸成。
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
他转过身。
开始在地上寻找有没有漏掉的骨头渣。
周老六也在找。
一人一剑对视一眼。
同时看向角落里一块指甲大小的金色碎骨。
下一刻。
两人同时扑了过去。
砰！
周老六被银发少年一脚踹飞。
碎骨落入银发少年手中。
他刚要塞进嘴里。
陈阿禾的旧玺从天而降。
砰！
银发少年被砸进地面。
碎骨飞起。
稳稳落入王昊手中。
“涉案赃物。”
“全部充公。”
周老六躺在远处，面无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可人有时候就是贱。
明知道抢不过。
还是想试试。
万一陛下突然要脸了呢？
司债使并未立刻离开。
它抬手指向三百七十六万道名火。
“债资。”
“应收回。”
王归脸色一沉。
“姬无昼已经还债。”
“利息未清。”
司债使说道。
三百七十六万道名火再次颤抖。
王昊走到司债使面前。
“原始债契拿来。”
司债使没有动。
王昊伸出手。
“本金明细。”
“利息算法。”
“逾期标准。”
“九世帝身、帝庭国运、真名折价记录。”
“以及你们收帝司的税籍证明。”
司债使脸上的数字停住。
王昊继续说道：
“姬无昼以九世帝身抵债。”
“九具帝骨已经被朕炼了。”
“按理说，这部分应该算朕代你收债。”
“收债佣金先算一下。”
“另外，原始债契规定，名火归生灵。”
“你现在要收走，属于超额执行。”
“无王城律规定，超额查封，十倍赔偿。”
“你看是给名火。”
“还是给棺材？”
司债使沉默了很久。
它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向棺律索要赔偿。
更没有人敢问它要收债佣金。
王昊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给也行。”
“朕去棺材里自己拿。”
无数锁链瞬间绷紧。
司债使看着王昊。
王昊也看着它。
片刻后。
司债使缓缓收回指向名火的手。
“原债已清。”
“名火归还。”
三百七十六万道名火同时升空。
每一道火焰，都落入一根白骨。
白骨之上，浮现出久违的姓名。
他们没有复生。
也没有重新凝聚肉身。
但那些被旧帝庭抽骨、炼幕、抹名的生灵，终于可以带着自己的名字离开。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白骨中站起。
有人向王归行礼。
有人向王守册名字所在的总簿一拜。
更多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们被困无数岁月的地方。
随后化作白色光点。
飞向无名海上方。
三百七十六万道光芒汇聚。
像一条横跨仙界的璀璨星河。
王归站在已经消失的白骨王城中央。
看着那些光点。
许久没有说话。
一缕名火落在他掌心。
火焰中，传出一个模糊声音。
“王归。”
“多谢。”
王归身体一震。
他低下头。
掌心名火已经消散。
压在他身上无数岁月的黑色锁链，也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司债使转身走向黑棺裂缝。
王昊在后面喊了一声。
“佣金还没给。”
司债使脚步一顿。
它没有回头。
一块黑色骨牌从袖中飞出，落入王昊手中。
骨牌正面写着两个字。
【清债。】
背面只有一行小字。
【可免除一次合法债务，不含欠税。】
周老六瞬间冲到王昊面前。
“陛下！”
“卖我！”
“我用全部抚恤金买！”
王昊看着他。
“你的抚恤金还没发。”
“可以先欠着。”
“那不还是朕的钱？”
周老六张了张嘴。
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王昊收起清债骨牌。
金仙一层的气息缓缓沉入体内。
太初户籍印悬在身前。
总簿翻动。
旧玺归位。
漫天名火照亮收帝司。
他看着被司债使拖入棺中的最后一缕黑气，抬手在原始债契上按下太初户籍印。
【姬无昼之债。】
【已清。】
【王归之名。】
【无债。】
【三百七十六万初民。】
【归籍。】
王昊收起印玺。
“谁欠的债。”
“谁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