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差点被气得吐血。
王昊抬手。
“第七掌。”
囚天覆地掌第七掌落下。
整座旧帝庭的地面突然翻转。
原本倒悬在天空的残破大陆，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拉回。无数断裂山河从上方砸下，堆叠成一道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墙。
那根黑色手指按在山墙之上。
轰！
山墙当场塌陷。
第七掌的力量却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山河断层一路往上，击中那根手指。
黑水翻腾。
手指上的污染被打掉一大片。
无名收名官的黑色帝袍出现裂纹。
它第一次露出惊讶。
“天仙一层？”
“你刚才听见了。”
王昊站在崩裂的黑井边缘。
“朕的修为是天仙一层。”
“那你凭什么伤到天外污染？”
“凭朕的掌法是帝级。”
“帝级武技也不该如此。”
“谁规定的？”
王昊又向前一步。
“你们帝庭定的？”
无名收名官沉默。
王昊抬手指向它。
“朕最不喜欢规矩。”
天幕之外，黑水突然翻涌。
那只巨手五指张开，掌心浮出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孔的裂缝。
裂缝张开。
无数声音从里面同时传出。
“王昊。”
“抹去。”
“抹去。”
“抹去。”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瞬间降临。
王昊胸口的名字再次开始暗淡。
周围众人的记忆也在崩解。
有人刚刚喊出一个人的名字，下一刻便忘了自己喊的是谁。
陈阿禾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下。
她抬起旧玺，重重砸在地上。
“我叫陈阿禾！”
旧玺上的黑金龙纹暴涨。
“我娘叫陈莲！”
“她在海底失踪了三百年！”
“她不是材料！”
“她是人！”
旧玺震动。
一缕金光从玺面射出，落入卯七手里的总簿。
卯七突然明白了什么，翻到最后一页，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无王城户籍总册，今日补录！”
“陈阿禾，归名！”
“卯七，归名！”
“周老六，归名！”
周老六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也要念？”
“因为你快被抹了！”
卯七吼道。
周老六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的名字只剩下一个“周”字。
他顿时急了。
“我叫周老六！”
“我不是老五，也不是老七！”
“我欠雷塔三百七十六块灵石，欠得明明白白！”
“我还没领抚恤金！”
王昊：“……”
这句话比什么愿力都强。
周老六身上的名字瞬间亮了起来。
“看见没有！”
周老六冲着天空大喊。
“朕还有账没还！”
黑水中的无名脸孔微微扭曲。
王昊嘴角一勾。
“听到了？”
“这世上最难抹掉的不是名字。”
“是债。”
他抬手。
第八掌。
雷塔第八层同时亮起。
周老六反应极快，双手按在雷塔残片上。
“雷凤，出！”
紫黑色雷霆从雷塔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雷凤。
雷凤没有羽毛，身体完全由八境雷光凝成。双翼展开，直接撕裂大片黑水，带着无穷雷威撞向天幕之外。
轰！
黑色手掌被雷凤撞偏。
一根手指炸裂，化作无数黑色骨屑落下。
骨屑落地后迅速生长，变成一具具无名骸骨。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一个本能。
抹掉名字。
无名骸骨扑向卯七、陈阿禾、沈渡等人。
新·天子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
银发少年化身剑影，独自冲进骸骨潮。
“终于轮到我了！”
他的剑光像一条银色长河，在骸骨潮中反复穿梭。
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具无名骸骨碎裂。
可骸骨实在太多。
它们来自天幕之外，杀不尽，斩不完。银发少年的剑身很快被黑色污血染透。
“主人！”
他一剑斩碎三具骸骨，转头大喊。
“它们不怕死！”
“那就让它们死得有意义一点。”
“什么意思？”
“拖住它们。”
“我会被污染！”
“朕给你记一功。”
银发少年愣了一下。
“有钱吗？”
“有。”
“多少？”
“等朕查完账再说。”
“主人，您每次都这么说！”
银发少年嘴上抱怨，剑光却更加凶猛。
七境战力彻底爆发。
他一剑斩开骨潮，强行替卯七等人撑出一片空地。
王昊看着黑井深处。
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道神魂已经全部脱离骨片。
但黑井最底部，还有一道身影没有出来。
那是一名穿着旧青袍的老人。
他站在王座之下，手里捧着一卷残破的族谱。
王昊看见族谱上的第一个名字。
王归。
那个名字没有被撕掉。
被撕掉的是后面的所有名字。
老人抬起头。
“你来了。”
“王归？”
“我不是。”
“为什么所有人都提到他？”
“因为他是第一个把名字还给众生的人。”
老人将族谱递给王昊。
王昊没有接。
“他还活着吗？”
“活着。”
“在哪里？”
老人指向天幕之外。
那只黑色手掌的背后，黑水深处，有一座被无数锁链缠绕的白骨王城。
王城最中央，悬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没有盖。
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破旧青袍，头发已经全部化成白骨，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王昊只看了一眼，识海中的开天剑意便开始剧烈震动。
那个人的脸，和他有三分相似。
老人声音沙哑。
“王归不是帝王。”
“他只是第一个户籍官。”
“但他也是第一个被污染侵蚀后，仍然保住自己名字的人。”
“后来帝庭把他封在天幕之外，用他的名字镇压污染。”
“他的名字越清楚，污染越弱。”
“他的名字一旦消失，仙界便会彻底沦为无名海。”
王昊看着那口棺材。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救他？”
老人苦笑。
“因为救他，需要有人替他承受整个仙界的污染。”
“于是你们就不断抽取活人的骨源，拿他们去补天幕？”
“是。”
“你们还觉得自己没错？”
“错了。”
老人低下头。
“可旧帝庭已经没有人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