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卯七忽然停住脚步。
总簿上的纸张开始自动翻动。
翻过三页,五页,十页。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纸上。
空白纸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此地不收活人。】
王昊伸手按住那张纸。
“那朕偏要收。”
话音落下,前方的骨桥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黑色旧甲的骸骨士兵走了出来。
它们的盔甲上没有军号,腰间没有兵器,手里只有一根根细长的骨笔。
为首的骸骨披着破碎帝袍,头骨内燃着两点灰火。
“旧帝庭第一层,收骨司。”
它举起骨笔。
“来者报名。”
沈渡咬牙道:“我们是无王城打捞队。”
骸骨官员摇头。
“无此城。”
陈阿禾气得脸色发红。
“无王城就在门外!”
骸骨官员再次摇头。
“无此城。”
卯七抱紧总簿。
“总簿上有十二万八千多人的名字。”
骸骨官员盯着他。
“名字不属于本人。”
“那属于谁?”
“属于帝庭。”
王昊往前走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这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归帝庭?”
“帝庭收容众生,帝庭登记众生,帝庭分配众生。名字既入帝庭,自然归帝庭。”
“那人呢?”
“人是骨源。”
“骨源归谁?”
“归帝庭。”
王昊笑了。
“朕刚从你们第一层收骨地出来。”
骸骨官员灰火微微跳动。
“帝庭旧制,不容外人擅改。”
“旧制?”
王昊伸手一招。
雷渊镇魔塔碎片从周老六背后飞起,在半空组合成一座残破黑塔。
“朕也有旧制。”
雷塔第一层轰然亮起。
骸骨官员抬起骨笔。
“旧帝庭收骨司,奉帝令——”
“朕管你奉谁的令。”
王昊一掌拍出。
第四掌。
金色掌印穿过数十丈空间,直接落在收骨司的阵列中央。
一声沉闷巨响。
骨桥下方的虚空被掌力压出巨大的凹陷,数十具骸骨士兵连同它们手里的骨笔一起被拍成粉末。
那名骸骨官员被掌力撞飞,后背砸在空白石碑上。
石碑轰然裂开。
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掌印。
“你不是金仙……”
“朕当然不是。”
“天仙?”
“天仙一层。”
骸骨官员的灰火剧烈晃动。
“天仙一层,如何施展帝级掌法?”
“朕的修为是天仙一层。”
王昊走到它面前。
“掌法不是。”
骸骨官员猛然挥动骨笔。
骨笔划过虚空,写出一个巨大的“收”字。
“收骨!”
四周的空白石碑同时亮起。
无数灰色锁链从碑中冲出,缠向王昊四肢。每一根锁链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姓名,锁链缠住身体的瞬间,王昊体内的骨头便开始发出哀鸣。
“朕的骨头你们已经收过一次了。”
王昊抬手,抓住一根锁链。
“再收一次,得先问朕答不答应。”
帝髓轰然爆发。
他五指一拧,锁链崩断。
新·天子剑同时出鞘。
银发少年在空中大笑。
“我来!”
他一剑斩向骸骨官员。
骸骨官员连退七步,骨笔横挡,剑锋与骨笔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主人,它的笔很硬!”
“砍断。”
“砍不断怎么办?”
“那就连它一起砍。”
银发少年双眼发亮。
“这句话我喜欢!”
他的战力瞬间攀升。
武道七境的诡异剑威横扫骨桥,银色剑光一剑接着一剑,把那名骸骨官员逼得不断后退。
骸骨官员口中发出尖锐的声音。
“旧帝庭不灭!帝庭之名不容污蔑!”
“你们都只剩骨头了。”
王昊抬脚踏在骨桥上。
“还说什么不灭?”
他抬起手。
第五掌落下。
这一掌没有掌印。
只有一道巨大的黑色天幕从虚空降落,把整座骨桥连同骸骨官员一起压在下面。
骸骨官员的骨骼寸寸崩裂。
“你……会毁掉仙界……”
“仙界早就被你们毁得差不多了。”
王昊冷声道:“现在朕只是把你们留下的账翻出来。”
黑色天幕之中,骸骨官员的帝袍被压碎。
一道白色光影从它体内飞出。
光影是一名中年男人,眉心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他望着王昊,突然笑了。
“你以为,毁掉收骨司,就能救回那些人?”
“哪些人?”
“被封在骨井里的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人。”
王昊目光一冷。
“骨井在哪里?”
中年男人抬手指向旧帝庭深处。
“第二层,收名司。”
“带路。”
“我凭什么?”
王昊抬手,黑色天幕再次往下一沉。
中年男人的神魂瞬间扭曲。
“现在呢?”
“……”
“你们旧帝庭的人,废话都这么多?”
中年男人咬着牙。
“你会后悔进入收名司。”
“朕每天都在后悔。”
王昊收起掌力。
“但后悔不耽误朕办事。”
中年男人最终还是在前面带路。
众人穿过三座空城,来到一口没有井栏的黑井前。
井口直径万丈,井内没有水,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骨片。
那些骨片被一根根黑色锁链串联,像是有人把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个人的骨头拆开之后,重新编成了一张网。
每一块骨片上,都有一个名字。
但名字被黑墨覆盖。
陈阿禾看着井底,声音发颤。
“他们还活着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王昊取出归名骨灯。
骨灯无火。
他将一枚铜牌放入灯芯。
铜牌上刻着陈阿禾的名字。
轰!
骨灯中燃起一缕金色火焰。
那火焰照向黑井。
井底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沈……青……”
“有人!”
陈阿禾急忙喊道。
“沈青!”
井底,一块骨片剧烈震动。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传来。
“赵……铁……”
“赵铁!”
“林……七……”
“林七!”
卯七翻开总簿,和陈阿禾一起大声念名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喊出。
骨灯的火焰越来越亮。
黑井中的黑墨开始退散。
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道神魂,在漫长黑暗中第一次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王昊站在井边,听着那一声声回应,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他看见了黑井最深处。
那里沉着一座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头,也没有脸,只有一顶漆黑帝冠漂浮在颈骨上方。
帝冠下方,刻着一行字。
【王氏第一祖,王归。】
王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中年神魂看见那座王座,神色骤变。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你知道那是谁吗?”
“朕姓王。”
“你不是王归。”
“朕当然不是。”
王昊盯着那顶帝冠。
“但他和朕一定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