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走到骨礁上。
“你是谁?”
“帝庭守骨人。”
“帝庭已经死了。”
“帝庭未死,帝庭只是沉入了第二重天幕。”
“谁让你们把人封进骨礁?”
“帝庭的命令。”
王昊眯起眼。
“帝庭谁的命令?”
黑色骨架不回答。
王昊走到它面前,一把抓住胸口的灰色骨碑。
骨碑上的“无名”二字疯狂扭曲,黑色污水顺着王昊的手掌向上爬。
王昊没有松手。
“说。”
“你……会被帝庭抹掉……”
“朕先抹掉帝庭。”
王昊五指发力。
灰色骨碑咔嚓一声裂开。
黑色骨架发出尖啸,身体瞬间崩碎。骨碑内部飞出一道惨白人影,那是一个身穿旧袍的老者,脸上满是恐惧。
“别开门!”
王昊一掌拍在他胸口。
第三掌。
掌力没有炸开,而是化作层层叠叠的金色锁链,贯入老者神魂。
老者被压在骨礁上,动弹不得。
“门在哪里?”
老者死死盯着王昊。
“你不是帝庭的人。”
“朕是无王城主。”
“无王城……王……”
老者神魂突然剧烈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姓王的不能入门!”
王昊眼神微沉。
“为什么?”
老者还没回答,远处的星海突然泛起一阵巨浪。
不是海水。
是无数骨礁同时移动。
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块骨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骨礁下方,露出了一座黑色石门。
石门高不见顶,门上没有花纹,也没有帝文,只有一道道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名字。
密密麻麻。
有些名字已经模糊,有些只剩半个字。
沈渡看着那扇门,脸色突然变了。
“那不是旧帝庭大门。”
“是什么?”
“是第二重天幕的门槛。”
王昊取出寻骨罗盘。
罗盘的骨片自行裂开。
系统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检测到特殊地点:骨礁核心。】
【是否签到?】
王昊看着那座黑色石门。
“签。”
【签到成功。】
【获得:归名骨灯一盏。】
【骨灯能力:以姓名为火,可照见被污染、被抹除、被藏匿的神魂位置。】
【情报更新:骨礁并非帝骨本尊残余骨料,而是旧帝庭第一层“收骨地”的外壳。每一块骨礁都封存着一名被旧帝庭抽走骨源的生灵。】
【情报更新:第二重天幕之后并非完整天地,而是旧帝庭遗址。遗址分为三层:第一层收骨,第二层收名,第三层收帝。】
王昊将归名骨灯收入袖中。
黑色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中没有光。
只有一只惨白的手,按在门缝里。
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分别刻着五个字。
“人。”
“名。”
“骨。”
“帝。”
“归。”
门后传来低沉而古老的声音。
“王昊。”
“你终于来了。”
王昊抬头。
那只手慢慢伸出门缝,手腕后面连接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白骨长臂。
“朕等你,等了很多年。”
王昊看了一眼周围聚集的骨礁。
“你认识朕?”
“认识。”
“朕以前见过你?”
“没有。”
“那你等个什么?”
门后的声音停了片刻。
“等一个姓王的人,替旧帝庭开门。”
王昊收起寻骨罗盘,握住新·天子剑。
“那你可能等错人了。”
他盯着门后的黑暗。
“朕不是来开门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捞骨头。”
王昊抬脚,朝黑色石门走去。
“门里的东西,也一并打捞。”
王昊走进门缝的那一刻,星海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第二重天幕被人从里面撕开。
黑色裂缝横贯天穹,裂缝之外没有星光,只有一层比夜色更加深沉的黑水。黑水悬在天幕背后,缓缓流动,偶尔有庞大的阴影从里面掠过。
每一道阴影经过,仙界的灵气便暗淡一分。
远处几座残破星辰直接失去光芒,像被人从世界上抹掉。
王昊回头看了一眼。
“都站稳。”
陈阿禾抱紧旧玺。
“陛下,门后是什么?”
“朕还没看见。”
“那您怎么知道要站稳?”
“因为门后一般没有好东西。”
周老六背着最后四十四块雷塔碎片,脸色难看地跨过门槛。
“陛下,这道门后面有仙帝气息。”
“多少?”
“至少三道。”
“活的?”
“有一道像活的。”
“另外两道呢?”
“像死了很多年的活物。”
王昊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它们还没彻底死。”
周老六嘴角抽搐。
“您这判断是不是太乐观了?”
“朕是皇帝。”
“这和乐观有什么关系?”
“皇帝不能一进门就承认自己走错了。”
三百七十六名打捞者跟着进入门内。
八道帝骨分身留在门外,本来是为了防止骨礁被污染潮再次吞没,可当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时,最前方的帝骨分身突然转身。
八具帝骨同时抬头。
黑色石门外,那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块骨礁正在一点点下沉。
沈渡脸色大变。
“陛下,骨礁在往裂缝里沉!”
王昊回头,看向八道帝骨分身。
“你们能撑住多久?”
“撑不住。”
最前方的帝骨分身回答得非常直接。
“帝骨本尊已被核销,我等只是旧臣遗骨。门外的污染来自天幕之外,不是我等能够抵挡。”
王昊皱眉。
“那你们刚才为什么跟进来?”
“因为我等生前是帝庭旧臣。”
“旧臣就要陪着帝庭一起死?”
“不。”
帝骨分身抬起手,八道骨影各自站在石门八方。
“旧臣要看着帝庭怎么死。”
王昊看了它们一眼。
“撑住。”
“无王城主,若撑不住呢?”
“撑不住就喊。”
“喊什么?”
“喊朕。”
最前方的帝骨分身沉默片刻。
“这能有用?”
“至少声音大,能让朕知道你们还没碎。”
王昊转身,带着众人走入旧帝庭遗址。
门后不是宫殿。
是一片倒悬的天地。
无数残破大陆悬在头顶,山川河流像被人整个掀翻。大陆之间铺着白色骨桥,骨桥的尽头连接着一座座黑色城池。
那些城池没有城门,没有窗户,只有一块块空白石碑。
石碑上本来应该刻着城名,可所有名字都被挖走了。
就连天空,也没有颜色。
天空像一张泡在污水里的旧纸,云层是黑的,光线是灰的,灵气进入体内后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几个地仙刚吸了一口,身体便开始发抖。
有人胸口鼓起一块白骨。
有人脖子后面长出一只灰白色眼睛。
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的名字……”
“谁在喊我?”
“我记不起我是谁了……”
王昊一把拽住其中一人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叫什么?”
那人双眼茫然。
“我……我不记得。”
“卯七。”
“在!”
“念名。”
卯七立刻翻开总簿。
“邱大勇,地仙二层,来自无王城北街,曾在星海边缘采矿四百七十三年,家中有母……”
那人身体一震。
“邱大勇!”
他猛地抬头。
“我叫邱大勇!”
胸口鼓起的白骨顿时缩回体内,脖子后面的灰眼也迅速闭合。
王昊看着周围的灰色天地,眼神越来越冷。
这里的污染比骨账海强得多。
骨账海抹掉的是骨头,旧帝庭遗址抹掉的却是名字。
没有名字,便没有来处。
没有来处,便没人知道你曾经存在。
最后连你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这比杀人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