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驭兽门总坛,安静得只剩虫鸣。
齐昊尘贴着墙根的阴影往西北方向走,脚步放得极轻。一路上遇到了两拨巡逻弟子,都避开了——驭兽门的夜间巡逻并不严密,大概是觉得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穿过一片竹林,一栋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楼看着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窗户积满灰尘。门口挂着一副门帘——用兽骨穿成,每一根骨头都被打磨得极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齐昊尘伸手掀开门帘。骨头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像是牙齿叩击的声响。他停下,等了几秒,确认没惊动任何人,才闪身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堆满杂物——破损的桌椅、锈蚀的铁笼、生锈的工具。空气里混着霉味和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他捂了下鼻子,目光扫过——楼梯在左手边,通向二楼。
他沿楼梯上去。二楼比一楼整洁得多,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木门。他推开第一扇——锁了。第二扇——也锁了。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他握住门把,轻轻一推。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摸着墙壁找到开关,日光灯闪烁了几下,亮起来。
房间四面都是铁皮柜子,一排一排,像一间小型档案馆。
齐昊尘走到最近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叠叠的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袋上标着年份和编号。他随手抽出一份,打开——
是一份妖**易记录。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记录很详细:日期、妖兽种类、器官名称、买家编号、成交金额。他翻了几份,越翻越沉——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累积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他把文件放回,拉开另一个抽屉。这一份标注着更早的年份,纸已经泛黄。他蹲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交易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而十年前,正是苏建国开始调查的时间起点。
齐昊尘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苏建国的笔记里那句话——"初步判断,与'血月'有关。"
如果这些交易记录真的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链,那"血月"就不是什么天象,而是一个持续了至少十年的、被精心布置的工程。
他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一张、两张、十张——他拍到手发酸,但不敢停。这些照片是他扳倒驭兽门的唯一筹码。
拍完最后一个文件夹,他关上柜门,正准备离开,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关掉灯,闪身躲到档案柜后面。脚步声上了楼梯,停在门口,推门进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房间,一寸一寸地移动。齐昊尘屏住呼吸,从柜子缝隙往外看——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手电。他在光柱里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
那个柜子,正是齐昊尘刚才翻过的。
男人翻了一会儿,似乎找到了要的东西,关上抽屉,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齐昊尘在原地等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才从柜子后面钻出来,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他掀开兽骨门帘走出去,沿着原路返回。回到宿舍时天已蒙蒙亮,他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拍到的那些照片,足够让驭兽门死上一百次了。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他需要一条安全的渠道,把这些证据传出去。
而那条渠道,此刻还不存在。
他盯着上铺的床板,忽然想起"暗"说的那句话——
"你在驭兽门里,唯一的目标,是十年的交易记录。"
现在,那份记录就在一个铁柜子里,离他的枕头不到五百米。
但他拿不到。至少现在拿不到。因为拿到和传出去,是两件事。而中间的那个环节——安全渠道——他还没有。
天亮之后,新弟子们被葛管事召集到广场上。
葛管事宣布今天的考核内容时,整个广场一片哗然。
"驯服一头二阶妖兽。"
赵猛第一个跳出来:"管事,我们昨天才入门,连一阶都没摸熟,今天就上二阶?这不是送死吗?"
葛管事面无表情:"所以才叫考核。通过的,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候选。通不过的,继续当外门弟子。"
柳絮皱眉:"要是受伤——"
"昨天回答过你了。"
柳絮的脸黑了。
齐昊尘站在人群后,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二阶妖兽的驯服考核,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如果他表现得足够好,就能更快接触核心层,拿到更多证据。
但"足够好"的度,很难把握。太差,进不了内门。太好,又会引起怀疑。他需要一个恰好卡在"有天赋但还在合理范围"内的表现。
考核场地在后山的一个大型围场。围场中央关着一只二阶妖兽——通体漆黑的豹子,体长接近三米,獠牙外露,一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凶光。
葛管事站在围场边:"谁先来?"
没人回答。
齐昊尘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