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子弹被他锁进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
齐昊尘坐在书桌前，盯着抽屉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忽快忽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然后他合上抽屉，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文章先不发了。"
苏晚晴秒回："想通了？"
"想通了。"齐昊尘打字，"现在发出去，他们只会换个马甲重新开张。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那你打算怎么做？"
"继续查。但不是以'陈默'的身份。"齐昊尘说，"他们知道陈默是谁了，但不知道齐昊尘是谁。我还有别的牌可以打。"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消息："你小心点。他们已经送过一次子弹了，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恐吓了。"
齐昊尘听完语音，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良缘阁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从他在网上发帖，到收到子弹威胁，中间只隔了不到四十八小时。这说明什么？说明良缘阁内部有一个专门监测网络舆情的团队，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对他们不利的信息，并且迅速采取行动。
这样的执行力，不是一个普通的婚恋平台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指挥，而且这个人有足够的资源和手段。
赵铁柱。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齐昊尘的脑海里。良缘阁的股东名单上有他，苏晚晴查到的股权结构最终指向他，现在这颗子弹大概率也是他安排的。
齐昊尘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赵铁柱——良缘阁——子弹——下一步？"
他在"下一步"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陈秀兰正在看电视。她看到儿子出来，随口问了一句："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齐昊尘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妈，这几天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出去了。"
陈秀兰愣了一下："谁来找我？"
"不知道。"齐昊尘喝了一口水，"可能是同学，也可能是别的人。反正就说我不在。"
陈秀兰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多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齐昊尘回到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聊天软件。这个软件是"暗"给他的，据说端到端加密，服务器在境外，无法被监听。
他给"暗"发了一条消息："我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能用的那种。"
过了大约十分钟，"暗"回复了两个字："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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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齐昊尘翘了最后一节课，按照"暗"给的地址，来到了城西的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的门面很小，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早餐铺之间，招牌已经褪了色，上面写着"永红照相馆"五个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证件照、全家福、护照照片，立等可取。"
齐昊尘推门走了进去。店里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拍什么？"
"身份证照片。"
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那儿。"
齐昊尘坐了下来。老头放下手机，拿起一台老旧的数码相机，对准齐昊尘的脸，咔嚓拍了一张。然后他转过身，在电脑上捣鼓了几下，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了一张一寸照片。
老头把照片递给齐昊尘："十块钱。"
齐昊尘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表情平淡，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路人。他把照片收进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齐昊尘没有急着走。他站在柜台前，低声问了一句："东西呢？"
老头头也不抬地说："后面架子上，第三个格子，蓝色文件夹。"
齐昊尘走到后面的架子前，找到了那个蓝色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一张身份证、一张社保卡、一张银行卡和一本驾驶证。他抽出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他刚才拍的，但名字变成了"刘洋"，出生日期改成了1998年，住址是星澜市城东区的一条街道。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出了照相馆。
走出门之后，他掏出手机，给"暗"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
"暗"回复："这个身份经得起一般程度的查验。但如果有人深挖，还是会露馅。你自己把握。"
齐昊尘把身份证和驾驶证收好，然后拿出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卡面上印着"星澜商业银行"的字字，卡号是标准的十六位数字。他不知道这张卡里有没有钱，但他知道，"暗"给的东西，从来不会没用。
他收起所有东西，走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站在便利店门口，一边喝水一边观察四周。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有两个身份了，一个是齐昊尘，星澜一中高三学生；另一个是刘洋，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数据库里的幽灵。
他拧上瓶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下午还有两节课。他不能缺席太多，否则会引起班主任的注意。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维持正常的生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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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新身份的第三天，齐昊尘开始了对良缘阁财务总监的跟踪。
这个财务总监是他从刘大伟那里得到的信息。刘大伟在被骗的过程中，曾经和良缘阁的财务部门有过几次接触，主要是因为他当时想要退款，被转接到了财务部。刘大伟记得那个财务总监姓孙，四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态度极其强硬。
齐昊尘在学校图书馆里，用公共电脑查了一下这位孙总监的背景信息。公开资料显示，他叫孙国华，四十三岁，星澜财经大学毕业，曾在三家上市公司担任财务经理，两年前加入良缘阁，担任财务总监。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标准的职业经理人履历。但齐昊尘注意到一个细节，孙国华在加入良缘阁之前，有三年的职业空白期。简历上写的是"自主创业"，但没有注明具体的公司和项目。
三年的空白期，对于一个财务高管来说，很不寻常。
齐昊尘把孙国华的照片和车牌号记了下来，然后放出了一个分身。
这个分身被他设定为"普通上班族"的形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背着双肩包，戴着口罩，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在城市里穿梭的打工人。分身的任务是跟踪孙国华，记录他每天的行程轨迹，特别是下班之后的去向。
第一天，孙国华的行程很正常。早上八点半到公司，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下午六点下班，开车回家。他的家在城东的一个中档小区，妻子是小学老师，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女儿。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中产家庭。
第二天，依旧正常。
第三天，齐昊尘的分身发现了异常。
下午六点十分，孙国华开车离开了公司。但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直接回家，而是在市区绕了一大圈，最后驶向了城郊方向。分身骑着电动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孙国华的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前。
这栋别墅位于星澜市西郊的"碧水山庄"别墅区，是整个星澜市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独栋别墅，带花园和车库，市场价至少在两千万以上。以孙国华的年薪，他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分身停在了距离别墅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拿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实际上在观察别墅的情况。
他看到孙国华下了车，按响了别墅的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两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孙国华跟着那个男人走进了别墅。
分身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孙国华才从别墅里出来。他上车离开的时候，表情明显比来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齐昊尘收回分身，坐在学校天台上，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国华，一个年薪大概五十万的财务总监，在下班之后驱车四十分钟，来到一栋价值两千万的别墅，待了四十分钟，然后面带微笑地离开。
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谁？
齐昊尘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了碧水山庄的地址。然后他放大卫星图，找到了那栋别墅的门牌号。
他截了一张图，发给了苏晚晴，配了一句话："帮我查一下这栋别墅的业主是谁。"
苏晚晴回复："收到。明天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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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苏晚晴把查到的信息发给了齐昊尘。
"碧水山庄A区18栋，产权归属于一家叫'鼎盛投资'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的人。但我在工商信息系统里查了一下，***名下没有任何实际经营的业务，他只是一个挂名的法人代表。"
齐昊尘问："那实际控制人是谁？"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苏晚晴说，"鼎盛投资的股权结构经过了四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自然人，赵铁柱。"
齐昊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是赵铁柱。
"这栋别墅是赵铁柱的资产，但挂在鼎盛投资名下。孙国华每周五晚上去那里，大概率是去汇报工作。"苏晚晴继续说，"你想，一个财务总监，需要每周向老板当面汇报财务状况吗？除非，这笔钱有问题，不能在电话里说，也不能在公司里说。"
齐昊尘说："你的意思是，良缘阁的财务流水有问题，孙国华每周五去别墅，是去跟赵铁柱对账？"
"很有可能。"苏晚晴说，"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性？"
"什么？"
"那栋别墅，可能不只是赵铁柱的住所。"苏晚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它可能是一个洗钱的中转站。"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需要进去看看。"
"你疯了吗？"苏晚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那栋别墅有保安，有监控，还有赵铁柱的人。你一个高中生，怎么进去？"
"我不进去。"齐昊尘说，"我的分身进去。"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有把握吗？"
"没有。"齐昊尘实话实说，"但我必须试一试。如果不搞清楚他们在别墅里干什么，我就永远不知道良缘阁的水有多深。"
苏晚晴叹了口气："你小心点。如果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撤。"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齐昊尘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盘算着一个计划。
周五晚上，孙国华会再次去那栋别墅。他要在那个时候，放出一个分身，潜入别墅内部，看看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很大的风险，分身虽然可以隐形，但持续时间有限。如果别墅太大，或者里面的房间太多，他可能来不及搜查完所有地方。
他需要缩小搜查范围。
他打开手机地图，放大了碧水山庄A区18栋的卫星图。别墅占地大约五百平方米，主体建筑三层，带一个地下室。花园面积不小，但没什么遮挡物，分身很容易暴露。
他盯着那张卫星图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周五晚上，他必须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