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齐昊尘约了苏晚晴在城西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家咖啡馆是他挑的。原因很简单:它开在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只有一个出入口,从咖啡馆的二楼窗户,可以直接看到巷口。如果有人跟踪,一眼就能发现。
苏晚晴比他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档。
齐昊尘在她对面坐下。
"你迟到了三分钟。"苏晚晴头也没抬。
"公交车堵了。"
"找借口。"
齐昊尘没有反驳。他把背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苏晚兰接过信封。
"我爷爷留下的东西。"齐昊尘说,"你应该看看。"
苏晚晴打开信封,把里面的金属薄片取出来,摊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星澜市地下结构图。"她说,语气很平,但眼神变了,"这个七角星的排列,不是自然形成的。"
"我知道。"
"你爷爷画的?"
"不是画的。"齐昊尘说,"是刻在一块怀表里的。我昨天才打开。"
苏晚晴把金属薄片翻过来,看到了背面的那行字:"七盏灯,一盏在心。灭其六,心自明。"
"七盏灯。"她重复了一遍,"七个节点。"
"对。"齐昊尘说,"城主府是其中一个。"
苏晚晴把金属薄片举到窗前,对着光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摊在桌面上。
"六个在外面,一个在心里。"她说,"那六个在外面的是什么?"
"不知道。"齐昊尘说,"但我有一个线索。"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昨天拍的、老头家的茶桌上那张泛黄的地图照片,给苏晚晴看。
"这是我爷爷的旧识给我的一块怀表里的地图。"齐昊尘说,"但这个——"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另一张照片。那是他在齐家祖宅密室里找到的那张泛黄的、手绘地图。
"这是我在祖宅密室里找到的。"齐昊尘说,"两张地图,画的是同一个东西。但角度不同。"
苏晚晴把两张照片来回对比。
"你爷爷的这张,"她说,"标注的是地下结构。密室里的这张,标注的是地表建筑。"
"对。"
"所以这两张地图叠在一起,"苏晚晴说,"就能知道,七个节点分别对应地面的哪七个位置。"
齐昊尘点头:"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你比你妈更熟悉这些东西。苏叔叔当年做过类似的工作。"
苏晚晴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打开了卫星地图。
她把两张手绘地图的特征点,逐一跟卫星地图对照。
"第一个节点,"她说,手指点在屏幕上城主府的位置,"确认。城主府地下。"
"第二个。"她的手指往南移了三公里,"星澜大学旧校区。地下有一座废弃的防空洞,六十年代挖的,后来封了。"
"第三个。"手指往东移了五公里,"城东工业园,B7号厂房。地图上标注的是一个仓库。"
"第四个。"手指往北移了四公里,"城北老水厂。九十年代就停产了,厂房还在,但已经没人用。"
"第五个。"手指往西南移了六公里,"南郊的废弃加油站。三年前关的。"
"第六个。"手指往东南移了五公里,"东郊的垃圾处理站。还在运营,但地下有废弃的预处理池。"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齐昊尘。
"六个节点,全部在地表有对应的建筑物。而且全部是废弃或者半废弃的设施。"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跳动了一下。
废弃设施。
这意味着六个节点的阵法,都被伪装成了普通的、废弃的、公共设施。如果不是这两张地图叠加,谁也看不出这些破破烂烂的废弃建筑底下,藏着一个七角星的阵法。
"那第七个呢?"苏晚晴问,"'一盏在心'的那个。"
齐昊尘摇头:"不知道。地图上没有标注。"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齐昊尘。"她开口,声音很平,"六个节点,你打算怎么处理?"
"一个一个毁掉。"齐昊尘说。
"你只有两天时间。"
"我知道。"
"六个节点,分布在星澜市六个不同的方向。"苏晚晴说,"最远的相距十公里。你两天之内,跑遍六个地方,把阵法全部毁掉。"
"我不一定需要亲自去六个地方。"齐昊尘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分身。"她说。
齐昊尘点头:"分身术现在的上限是二十七个。距离上限三十公里。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我可以让分身同时去多个节点。"
苏晚晴想了想:"分身能毁掉阵法吗?"
"能。"齐昊尘说,"朱砂加黑狗血,对任何血炼术和阵法都有克制作用。分身虽然没有实体攻击力,但可以携带物品。我让分身带着朱砂黑狗血,倒进阵眼。"
苏晚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分身倒朱砂的时候,本体必须保持意识清醒。"她说,"二十七个分身同时行动,对你的消耗有多大?"
"很大。"齐昊尘说,"所以我不会同时派二十七个。我会分批。一次三到五个,跑两轮。"
"两轮。"苏晚晴算了算,"六个节点,一次五个,两轮能覆盖十个。时间上够。"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忘了一件事。"她说。
"什么?"
"你不是只有六个节点要处理。"苏晚晴说,"你还有沈万金,还有赵铁柱,还有你爸说的那个'主人'。"
齐昊尘沉默了。
"你的时间要分成三份。"苏晚晴说,"一份给节点,一份给沈万金,一份留给意外。"
齐昊尘看着她。
"我跟你算过账。"苏晚晴说,"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不够,是时间不够。你现在需要的是效率。"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份时间表。
"这是我昨晚做的。"她说,"六个节点,按距离排序。最近的三个一组,最远的三个一组。分身先去最近的一组,确认阵法形态,再决定用什么方式破坏。同时,你本体去见沈万金,拿到进城主府的理由。"
齐昊尘看着那份时间表,没有说话。
苏晚晴的计划,比他想的更细。她甚至考虑到了分身往返的时间,和本体与沈万金谈判所需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说。
"你说。"
"那个'主人'。"苏晚兰说,"你爷爷的名单上,城主排第一,赵铁柱排第三。如果那个'主人'既不是城主,也不是赵铁柱,那他是谁?"
齐昊尘想了想:"老头说,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被涂掉了。"
"被涂掉了。"苏晚晴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涂掉?"
"因为那个名字,说出来会死人。"齐建国说过类似的话。齐昊尘当时没有细想。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被涂掉了。不是忘记了,不是写错了。是齐建业不敢写。
他用一个名字,换了一个字。
"渊。"
齐昊尘说出了这个词。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妈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词。"她说,声音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渊'。苏叔叔的笔记里也写过。他们都用一个字来指代某个东西——某种存在——某种在影系之上的——"
她停住了。
"之上的什么?"齐昊尘问。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三秒。
"之上的结构。"她说,"苏叔叔的原话是:'影是手,渊是握手的那个。'"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影是手,渊是握手的那个。
赵铁柱是影系在官场的手。金爷是影系在商场的手。血手人屠是影系的执行者。
那么渊,就是让这些手动起来的那个东西。
血手人屠临死前说的那个"主人",不是赵铁柱。是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齐昊尘和苏晚晴同时低头。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还有一天。
齐昊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晚晴。
苏晚晴看完,抬起头,看着他。
"他一直在看着你。"她说。
"我知道。"齐昊尘说。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苏晚晴。"
"嗯。"
"进城主府的事,我需要你在外面接应。"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答应你两个条件。"她说。
"你说。"
"第一,你必须把你的所有计划,全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能瞒。"
齐昊尘点头。
"第二,"苏晚晴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四十八小时之内联系不上你,我不只是'把事情捅出去'。我会带着周明和刘洋,直接冲进城主府找你。"
齐昊尘看着她。
"你以为我只会写稿子和查资料?"苏晚晴说,"我十六岁就拿了驾照。我跟我妈学过三年的防身术。我不是你,但我也不是花瓶。"
齐昊尘想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成交。"
苏晚晴重新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表。
"那就开始吧。"她说,"你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咖啡馆的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巷口。
巷口空无一人。
他把目光收回,看着桌上的金属薄片。
七盏灯。一盏在心。
他现在知道六盏在哪了。
但第七盏,那盏"心灯",在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个模糊的感觉。
那盏心灯,不在地下。
在人的心里。
齐昊尘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苏晚晴,帮我查一个人。"
"谁?"
"现任城主。"齐昊尘说,"三年前接任的那位。"
苏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查他?"
"因为阵眼在他的地盘上。"齐昊尘说,"不管他知不知情,他都脱不了干系。我要知道他是谁,他是什么人,他跟赵铁柱是什么关系。"
苏晚晴点头,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齐昊尘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晚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在这一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极淡的、极薄的、红色的、雾,覆盖住了。
很淡。很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齐昊尘看见了。
因为他的血脉,看见了。
血月。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