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街上的人都没有抬头。
没有人注意到天空那层极淡的、红色的雾。因为它太淡了，淡到像是黄昏提前了两个小时。
但齐昊尘的血脉在烧。
他的掌心灯火，此刻不再是那种缓慢的、稳定的、跳动。而是一种急促的、不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拉扯着的、颤动。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着天。
苏晚晴从后面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她问。
"你看天。"齐昊尘说。
苏晚晴抬头。
她看了很久。
"……有点红。"她说，声音有些不确定，"是晚霞吗？"
"不是晚霞。"齐昊尘说，"晚霞在西北。这个在头顶。"
苏晚晴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记者看到线索时的、兴奋的、警惕的、表情。
"血月。"她说。
"嗯。"
"比你说的时间，提前了。"苏晚晴说。
"提前了大概六个小时。"齐昊尘算了一下，"短信说'还有一天'。如果按二十四小时算，应该是明天下午。但现在——"
他抬头看着那层红色的雾。
"现在就开始了。"
苏晚晴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周明。"她说，"让他关注一下天气方面的异常。如果他能联系到气象部门的人，更好。"
齐昊尘点头。
两个人站在街边，各自打了几个电话。
齐昊尘给周明打电话："洋哥，你关注一下今天下午的天气。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周明："什么异常？"
"天空变红。"齐昊尘说，"如果有人跟你提起天空变红，或者有人说看到了红月亮，你立刻告诉我。"
周明沉默了两秒："……明白了。"
齐昊尘挂掉电话，又给刘洋打了个电话。
"刘洋。"
"洋哥！"刘洋的声音很大，背景很吵，"你猜怎么着，我刚在网上看到御兽斋的新闻，评论区有人提到了'盖世老顽童'，说血手人屠是被老顽童干掉的——"
"刘洋。"齐昊尘打断他，"听我说。今天下午，不管你在干什么，盯着网上的任何异常。尤其是跟'血月'、'红月亮'、'天空变红'相关的关键词。"
"……血月？"刘洋的声音低了下来，"洋哥，你在说什么？"
"你先盯着。"齐昊尘说，"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挂掉电话，他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也刚打完电话，正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我妈说，她有苏叔叔当年的气象数据。"她说，"苏叔叔在调查血月之夜的时候，记录过星澜市过去三十年的天文观测数据。她说，如果今天真的出现了血月征兆，数据里应该有对应的记录。"
齐昊尘点头。
"先回家。"他说，"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分身要用的朱砂和黑狗血，还有装备。"
"你呢？"
"我去找沈万金。"齐昊尘说，"趁天还没黑。"
苏晚晴看着他。
"现在去？"
"现在去。"齐昊尘说，"短信说'晚了'。意思是，对方已经知道我在行动了。那我就不装了。直接去。"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
"注意安全。"
"嗯。"
齐昊尘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
苏晚晴还站在咖啡馆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她的侧脸被那层极淡的红色雾气笼罩着，像是一幅被染了色的画。
"苏晚晴。"
她转过头。
"谢谢你。"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重新看着天。
"谢什么。"她的声音很平，"你是欠我的。等你从城主府出来，我跟你算总账。"
齐昊尘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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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金很好找。
他现在住在城东的一栋独栋别墅里，别墅门口有两个保安，围墙上面装了电网。
齐昊尘没有进去。他在别墅对面的马路上，找了个公交站台，坐下来，等着。
他给沈万金发了一条短信："沈总，关于那天谈的合作，我想再聊一次。"
发送。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万金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齐啊！"沈万金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像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你终于想通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啊！"
"沈总太客气了。"齐昊尘说，"我想了一夜，觉得之前的决定太冲动了。您的合作方案，其实很有诚意。"
"对嘛对嘛！"沈万金说，"年轻人，要懂得审时度势。你那个账号，做得再大，也就是个自媒体。跟我们合作，那才是正经生意。"
"沈总说得对。"齐昊尘说，"我想当面跟您详谈。"
"好说好说！你现在在哪？来我这里，我请你吃饭！"
"我在城东这边。"齐昊尘说，"离您那边不远。"
"好！那你过来！我让门卫放你进来。"
齐昊尘挂掉电话，站起来，穿过马路，走到别墅门口。
门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保安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他上下打量了齐昊尘一眼。
"你找谁？"
"沈总。"齐昊尘说，"沈万金。他让我来的。"
门卫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给齐昊尘开了门。
别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但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品味。客厅里摆着一套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齐昊尘叫不出名字的油画。
沈万金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丝绸睡衣，脚上趿着拖鞋，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
"小齐！"他张开双臂，像是迎接多年未见的老友，"来来来，坐！"
齐昊尘在沙发上坐下。
沈万金在他旁边坐下，把紫砂茶杯放在茶几上。
"小齐啊，"他说，"我这个人，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你那天拒绝我，我一点都不生气。真的。年轻人嘛，有傲气是好事。但——"
他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那种商人的、精明的、笑。
"但你也得明白一个道理。"沈万金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赵副统领想见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不见，那是你的损失。"
齐昊尘看着他。
"沈总，"他说，"我今天来，是想谈一个具体的合作方案。"
"你说你说！"
"我那个账号，现在有三百万粉丝。"齐昊尘说，"我想做一个系列内容，专门讲星澜市的企业家故事。第一期，我想做城主府。"
沈万金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僵了一下。
"城主府？"
"对。"齐昊尘说，"星澜市最高级别的行政建筑，历任城主的办公场所，星澜市的历史地标。这样的题材，对我的粉丝来说，吸引力很大。"
沈万金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重新笑了起来。
"小齐啊，"他说，"城主府不是什么企业。那是政府机关。你要做城主府的内容，得经过审批。不是你说做就能做的。"
"我知道。"齐昊尘说，"所以我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跟城主府有合作关系的中间人。"
他看着沈万金的眼睛。
"沈总，天盛文化传媒，不是正在跟城主府谈宣传片的拍摄吗？"
沈万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你……怎么知道天盛？"沈万金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做过功课。"齐昊尘说，"天盛文化传媒，赵铁柱赵副统领名下的公司。现在正在跟城主府谈官方宣传片的拍摄。"
沈万金盯着他，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小齐，"沈万金开口，语气变了，"你查我？"
"不是查您。"齐昊尘说，"是查我自己。我想知道，跟我合作的这个沈总，到底是谁的人。"
沈万金沉默了。
"赵副统领的人。"齐昊尘说，"对吗？"
沈万金没有否认。
"所以，"齐昊尘说，"如果你能帮我安排一次城主府的拍摄，那就说明，赵副统领那边，是认可这次合作的。对吗？"
沈万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笑了。但这一次，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小齐，"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过奖。"
"好。"沈万金说，"城主府的拍摄，我可以帮你安排。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拍摄内容，必须经过城主府的审核。拍什么，怎么拍，谁出镜，全部由他们定。"
"可以。"
"第二，拍摄当天，只能你一个人进去。团队、设备、助理，全部留在外面。"
齐昊尘想了想。
"可以。"他说，"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你说。"
"拍摄当天，我需要跟城主府的相关负责人，当面沟通一次。"齐昊尘说，"不是审核内容。是谈合作细节。"
沈万金看着他。
"这个要求，不过分。"齐昊尘说，"任何一个正经的合作，都需要双方负责人当面沟通。我不进办公室，我在接待室谈。谈完，我走。"
沈万金沉默了大约十秒。
"行。"他说，"我帮你安排。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能安排，就够。"齐昊尘站起来，"谢谢沈总。"
沈万金也站起来，伸出手。
齐昊尘握住了他的手。
沈万金的手，又软又湿，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鱼。
"小齐，"沈万金说，脸上的笑容又回到了那种商人的、精明的、样子，"我看好你。"
"谢谢沈总。"
齐昊尘转身，走出了别墅。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走出别墅大门，穿过马路，走到公交站台，坐下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系统通知："恭喜！您的账号'盖世老顽童'粉丝数已突破3,000,000！"
三百万。
第二条，来自苏晚晴："我妈找到了苏叔叔的气象数据。1998年、2007年、2016年，星澜市都出现过类似的血月征兆。每次间隔九年。今天是2026年2月2日。"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九年一次。1998、2007、2016、2026。
第三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你在找我。"
齐昊尘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层极淡的、红色的雾，此刻比刚才浓了一些。
三百万粉丝。九年一次的血月。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看着他一举一动的人。
齐昊尘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向公交站。
他的掌心灯火，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