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外围的土路上,三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灯,正从三个方向,缓慢地、极其规律地逼近。
齐昊尘站在路边,掌心的守心印还在发烫。那股纯净的烛龙灯火,此刻正缓慢地冲刷着他经脉深处那些黑色的血祭残留。净化在进行,很慢,但确实在进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血手人屠靠着水泥柱,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的灰白色肉芽还在缓慢生长,但速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慢。齐昊尘抹在伤口上的那一丝血脉本源,像一颗种子,正在他经脉里生根。
"齐昊尘。"苏晚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近乎于颤抖的急促,"三辆车,还有三分钟到你所在位置。你往东走,东边三百米有一条河,河对岸有个废弃的泵站,可以暂时躲一下。"
"不用。"齐昊尘说,声音很平,"你先撤。陈卫国到哪儿了?"
"已经在路上了,但最快还要十分钟。"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撑不住十分钟的。你现在的灯火——"
"我知道我什么状态。"齐昊尘打断她,"所以我不打算撑。我打算走。"
他转身,朝着厂区东侧,大步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对着通讯器开口:"战一。"
战一从一根断柱后面走了出来。它的左臂有一道明显的裂纹,是之前被血影虎拍中的痕迹,蓝色的灯火在裂纹处缓慢地、艰难地流转。它是十一具分身里伤得最重的一个,此刻全靠齐昊尘不间断地输送微量的灯火维持形体。
"你留下。"齐昊尘说,"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看着他。"
战一躬身。
"如果赵铁柱的人到了,你不许动手。"齐昊尘说,"你的任务是记录。把他们的人数、装备、车型、车牌、全部拍下来。然后找机会撤,把影像传回来。"
战一点头。
齐昊尘把最后一点可以动用的灯火,小心翼翼地从掌心里引出一丝,注入战一的身体。战一左臂的裂纹缓慢地、极其微弱地重新鼓了起来,虽然没能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有明显的裂缝。
做完这些,他掌心的蓝色光点已经暗到了接近一成。那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底。再往外抽,本体就会失去意识。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朝东侧走去。
东侧的废墟比西侧更破败。倒塌的炼钢炉、扭曲的钢梁、碎成粉末的水泥块,在暗红色的阵纹余光里,投下无数扭曲的、巨大的、影子。齐昊尘踩着碎玻璃和铁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每跑一步,骨折的小指和无名指就被惯性扯动一次,剧痛从指骨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
他咬着牙,硬是把那股痛压了下去。
跑到废墟的尽头,是一道高约三米的、混凝土围墙。围墙上方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锈蚀的、碎玻璃碴。围墙外面,就是苏晚晴说的那条河。
齐昊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道墙。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翻过去基本等于自杀。但他注意到围墙靠近河的一侧,有一个被锈蚀出来的、拳头大小的孔洞,位置大约在他胸口的高度。孔洞边缘的钢筋已经被岁月啃食得只剩薄薄一层,用点力就能掰开。
他蹲下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孔洞边缘的钢筋,用力往外掰。钢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的、**声,一点一点地、向外弯折。他的虎口早就裂开了,此刻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掌纹流进钢筋的缝隙里。
掰了大概半分钟,孔洞终于被撑到了足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的、大小。
齐昊尘没有立刻钻。他先趴在地上,把右眼凑到孔洞上,往外面看了一眼。
围墙外面是一条土路,土路再往外,是一条河。河面大约二十米宽,水流很急,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河对岸,确实有一个废弃的泵站,水泥墙面上长满了青苔,一扇铁门半开着,在风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土路上没有人。河面上也没有船。
齐昊尘松了一口气,侧过身,开始往孔洞里钻。他的肩膀比孔洞宽,挤过去的时候,破破烂烂的衣服被铁丝网勾住,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后背、肩膀、肋骨,在钻过去的过程中,被钢筋和碎玻璃划出了好几道新的、血痕。
钻过围墙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奇异的、东西。
不是疼痛。是冷。
一种从脚底升起来的、冰冷的、感觉,顺着他的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往上爬。那种冷不是气温造成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接触到了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的、感觉。
他的左脚,碰到了河水。
那条河,是"渊"的阵纹的另一个、边缘。老钢铁总厂是七角星阵法的一个节点,而这条河,是阵纹的、外环。阵法虽然被毁了,但外环的残余能量还在缓慢地、极其微弱地、运转着。
齐昊尘的脚踩进河水的那一瞬间,河水里的、某种东西,像是感应到了他身上"渊"的标记,猛地、活跃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鞋面以下,全部浸在了河水里。河水是温的,不是冷的。那种温,是一种不健康的、像是泡久了伤口的、温,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的鞋底,此刻正贴着河床。河床的淤泥里,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阵纹外环的残余,像是血管被割断之后、残留在皮肉里的、毛细血管。
齐昊尘的脑子里,那个叫"渊"的字,此刻无比清晰。
他踩在"渊"的血管上。
他抬起头,看向河对岸的泵站。那扇半开的铁门,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他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往河对岸走。
河水最深的地方到他的膝盖。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河水里的那种、残余的能量,顺着他的裤腿,往他的腿上爬。那种感觉很轻,很慢,像是无数只蚂蚁,顺着他的毛孔,往他的身体里钻。
但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件事上:一是掌心的守心印还在持续净化那些黑色的血祭残留,二是河对岸的泵站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渊"的标记已经在他身上。踩进这条河,不会让情况更糟,只会让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河水。
河水在暗红色的光里,缓缓流动。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眉眼清俊,面相偏冷,但此刻满脸是血,左眼下方有一道从额头划下来的、血痕,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冷静。
他看着水里那个自己,忽然想起齐建国说过的一句话。
"你爷爷当年,也是在这个河边,站了很久。"
齐昊尘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齐建国什么时候说的?是在坦白灭门真相的那天晚上,还是在他决定回老家之前?
他记不清了。但这句话,此刻像一颗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
爷爷在河边站了很久。
为什么?
齐昊尘低头,重新看向河面。河水的倒影里,他的脸,忽然变得模糊了一瞬。不是水面的波动造成的模糊,是倒影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下,往上推了一把。
他后退了一步。
河面恢复了平静。他的倒影,重新变得清晰。
但齐昊尘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
刚才那一瞬的模糊,不是错觉。是河水里的某种东西,在看他。
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走到了河对岸。
泵站的铁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片漆黑的空间。齐昊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用感知扫了一遍里面的情况。
没有灯火波动。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一些老鼠、蝙蝠,和经年累月的、灰尘的味道。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泵站内部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水泥空间,天花板很高,上面垂着几根断裂的、电线。正中央有一台巨大的、锈死的、水泵机组,占据了一半的空间。机组上挂着厚厚的一层铁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
齐昊尘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
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全身的疼痛像是一群被关了很久的野兽,同时挣脱了锁链。他的后背、肋骨、肩膀、手臂、手指,每一处伤口都在疯狂地、争先恐后地、向他的大脑发送疼痛的信号。他的虎口、鼻腔、嘴角,到处都在渗血。视线边缘一片模糊。
他靠着墙,闭上眼,把感知沉入灯火循环,开始梳理自己的状态。
掌心的蓝色光点,此刻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光。灯火循环的运转速度,比正常慢了大概十倍。这不是"消耗过度"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根基上的、透支。
血脉底子被抽空了。
他的分身术,从今天下午的十八具,打到了十一具,后来又消耗了两具做侦查,现在只剩下九具。而那九具分身,此刻有四具在外面执行任务,剩下的五具,有两具重伤。
九具。正好是他本卷突破前的、初始上限。
就像是一个轮回。从九开始,到九结束。
齐昊尘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抽动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
但他此刻最担心的,不是分身术的消耗,不是灯火循环的透支,而是经脉深处那些、黑色的、东西。
守心印的净化还在进行。但进度很慢。那些从御兽斋开始,一点点钻进他经脉的、血祭残留,此刻有一部分已经渗透到了比较深的位置,像是树根扎进了土里,光靠守心印的自动净化,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
而他,只有三天。
血月之夜,三天后。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的守心印,此刻依旧在微微发烫,暗红色的烛龙印记,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度。
他把感知沉进去,试图更仔细地观察那些黑色残留的分布。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他的经脉深处,在丹田的上方,有一个极小的、黑色的、点。那个点,比那些游离的血祭残留更加凝实,更加顽固,像是一颗被埋在肉里的、子弹。
那是他在厂区里,踩到主纹残痕的时候,钻进去的、"渊"的标记。
那个标记,此刻正极其缓慢地、极其顽固地,在他的经脉里,扎根。
它不像那些游离的残留那样可以被守心印净化。它更像是一种……契约。一种单向的、不可撤销的、标记。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自己。
他闭上眼,把爷爷遗书里关于"渊"的所有描述,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齐建业在遗书里提到过,"渊"是一个组织,一个结构,一个盘踞在凡间和修仙界之间的、影子。它通过契约、标记、阵法,控制着一大批人。被标记的人,会成为它棋盘上的棋子。棋子的作用,是在特定的时刻,做特定的事。
血月之夜,就是这个"特定的时刻"。
而被标记的人,就是棋子上刻着的、名字。
齐昊尘现在,就是一颗被刻了名字的、棋子。
"怎么解除标记。"他在遗书的记忆里,反复检索这四个字。
遗书里提到过一种方法,但说得极其模糊。大意是:标记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者被更高位格的力量覆盖,否则无法自行消除。而"更高位格的力量",在齐建业的遗书里,只写了四个字:
"血脉纯度。"
灯火纯度越高,血脉越纯正,就越有可能用自身的灯火,把"渊"的标记从内部、挤出去。
齐昊尘的灯火纯度,此刻是十成。这是齐家血脉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理论上,他应该是最有可能挤掉标记的、人。
但问题是,他的灯火循环此刻几乎停摆。一个没有灯火的、纯正血脉,就像一辆没有油的、跑车,再好的引擎也发动不起来。
他需要恢复灯火。
越快越好。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泵站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外面暗红色的天空。
天快亮了。
他在泵站里待了大约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靠着墙,让守心印缓慢地、持续地、净化着他经脉里的、血祭残留。
净化掉的部分,大约占三成。剩下的七成,包括那个最深处的、标记,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但他的灯火循环,在这一小时里,缓慢地、极其微弱地,恢复了一点点。蓝色光点从接近一成,爬回到了大约两成。虽然离满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试着调动了一丝灯火,凝聚在指尖。
灯火出现了一瞬,然后迅速消散,像是手电筒的电池快没电了,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还不够。
齐昊尘收起灯火,重新闭上眼。
他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
但赵铁柱不会给他时间。
厂区那边,此刻应该已经被"清场"了。三辆黑色商务车,训练有素的队伍,反侦察级别的***。他们进去之后,会做什么?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极其冷静地、推演了一遍。
第一,他们会确认血手人屠的生死。如果血手人屠还活着,他们会带他走,给他疗伤。如果血手人屠死了,他们会销毁尸体,抹掉一切痕迹。
第二,他们会搜索整个厂区,确认有没有遗漏的、活口。战一在那里,但战一是一个分身。分身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训练有素的搜索队伍,用红外热成像和生命体征探测仪,是可以发现它的。但战一是灯火凝聚的,不是肉体,热成像扫不到它。生命体征探测仪也探测不到灯火。所以战一被发现的概率,不高。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一点。他们会搜索整个厂区外围,包括这条河,包括这个泵站。
齐昊尘猛地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泵站的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河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厂区方向,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但齐昊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铁柱的人,一旦完成"清场",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他们不会满足于"厂区没人",他们要确认的是"方圆五公里没有人"。
泵站离厂区只有三百米。太近了。
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齐昊尘重新走回泵站内部,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下水道的检修口。检修口的盖子是铸铁的,上面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被人撬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不止一次。
齐昊尘蹲下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检修口的边缘,用力往上抬。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被抬了起来。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从检修口里涌了出来。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下水道里很黑,但借着掌心的微光,他可以看到,下面是一条大约一米五高的、砖砌通道。通道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
而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的方向,是从泵站往厂区去的。
而且脚印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三个小时前,有人从这个泵站的下水道,走向了厂区。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厂区里,和血手人屠厮杀。
也就是说,在他和血手人屠战斗的时候,有人从这条下水道,接近了厂区。那个人,可能看到了战斗的过程。可能看到了分身术。可能看到了灯火性质转换。
也可能,看到了他本人。
齐昊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检修口的盖子。
他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然后他后退了两步,靠着墙壁,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无比地、清醒。
下水道里的脚印,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厂区不是封闭的。除了围墙的孔洞,还有一条从地下通往外部的路径。这条路,赵铁柱的人知道。血手人屠可能也知道。所以今天晚上,厂区里可能不止血手人屠一个人在等着他。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那个从下水道进入厂区的人,看到了什么?
如果那个人看到了他的本体,看到了他的脸,那么他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赵铁柱会知道,那个一直藏在"盖世老顽童"背后的、人,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如果那个人看到了他的分身术,看到了灯火性质转换,那么齐家血脉的秘密,也已经暴露了。
"渊"的标记,或许就是那个人留下来的。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个标记,那个深植在丹田上方的、黑色小点,此刻突然活跃了起来。它像是一颗被人从外面拨动了的、种子,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顽固地、往他的经脉深处,钻。
它在向外面传递信息。
有人在读取它。
齐昊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检修口的盖子,用力掀开,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下水道里的积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水很冷,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他弯着腰,沿着通道,朝着厂区相反的方向,快步前行。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向上的、铁梯。铁梯锈得厉害,但还能用。他抓住铁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爬一步,铁梯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像是在抗议他的重量。
爬到顶端,是一个井盖。他用力把井盖顶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建材,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巷子的尽头,是一条马路。马路上,天已经亮了,路灯还亮着,但已经变成了那种白天的、昏黄。
他把井盖完全顶开,钻了出去。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膝盖一阵发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墙壁,缓了几秒钟,才重新站稳。
巷子里很安静。天已经亮了,但时间还很早,大概是凌晨五点多。城市刚刚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清洁车作业的、低沉的轰鸣声。
齐昊尘靠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小巷。
走到马路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那个打开的、井盖。
井盖下面,是那条通往老钢铁总厂的、下水道。
而老钢铁总厂的地下,埋着"渊"的阵纹。
他身上,带着"渊"的标记。
三天后,血月之夜。
齐昊尘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他的掌心灯火,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自己。
而他心里的那个声音,此刻却无比地、清晰:
下水道里的脚印,是赵无极的。
不是赵铁柱的人。是赵无极。
那个年轻人,那个赵铁柱的长子,那个筑基期、寿命不足三年的、杀手,那个一直态度暧昧的、暗线。
是他,三个小时前,从下水道进入了厂区。
是他,在暗中看着他和血手人屠厮杀。
是他,在那场厮杀中,把"渊"的标记,种进了他的经脉。
赵无极给他那瓶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个只能帮你续一口气。至于能续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当时齐昊尘以为那句话的意思是,药效有限。
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的潜台词是:药效覆盖不了"渊"的标记。
赵无极从头到尾,都在给"渊"打工。
包括那瓶药。
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