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老钢铁总厂门口的断墙前停下。
齐昊尘付了钱,推门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一个人往那片漆黑的废墟里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调头走了。
齐昊尘站在断墙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红色的光里,那是阵纹的余光透过地面的裂缝渗上来的。
他把背包卸下来,从侧袋里摸出那瓶赵无极给的黑色小瓶。蜡封已经拔开过了,里面还剩小半瓶深褐色的药液。他把瓶口对在鼻下,极淡的草木灰味道钻进鼻腔,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他仰头,把剩下的药液一口气喝完。苦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像一颗小太阳落进胃里,迅速扩散成一股温热的气流,往四肢百骸里钻。掌心的蓝色光点极其微弱地、像是濒死的人吸了一口气那样,跳动了一下,从一成以下,勉强爬回了接近两成的亮度。
不够。但比刚才好。
他把空瓶塞回口袋,重新背上包,从废墟的缺口处,无声地潜入了厂区。
广场东侧,战一还在。
它贴着一根断裂的水泥柱,把手机镜头对准阵纹中心。画面里,血手人屠依旧站在阵纹的起点与终点交汇处,双肩各负一把血红色的"饮血"长剑,暗红色的对襟长衫在夜风里微微摆动。第三条主纹被切断之后,阵纹的循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那圈暗红色的光时明时暗,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但血手人屠没有离开阵眼。他反而把更多的精血灌注了进去,硬生生地把紊乱的循环重新压回了正轨。代价是,他的脸色比投影被击碎后还要灰败,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像是皮下埋了一整张的、快要爆裂的血管网。
"他在硬撑。"齐昊尘通过战一的视野判断,"切断一条主纹,对他的消耗比想象的大。他现在的状态,大约是全盛的七成。"
七成。对一个筑基中期来说,依然是碾压级的。但至少,不是满血了。
齐昊尘在阴影里找到一个观察点,把背包放在脚边,从包里取出那把真烛龙剑。剑柄上那枚磨损的烛龙纹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古铜色的光泽。他握住剑柄的一瞬间,蓝色光点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把剩下的十五具分身的感知重新梳理了一遍。战一到战十八的原始编号里,战一、战二、战三、战七、战八、战四、战五、战六已经确认阵亡或重伤消散,具体清点如下:
缠斗组原本十二具,阵亡战五、战七、战八,重伤战四(仍在),剩八具,其中战四带伤、战一轻伤、战二完好,其余五具状态尚可。
***组原本六具,六发全部打完。战三、战六阵亡,战四重伤未散,剩战一、战二、战三、战四四具,但无弹药。
战十组三具(战十、战十一、战十二)完成引爆第三条主纹的任务,状态完好。
总计存活:缠斗组八具(含战四重伤)+ ***组四具(无弹药,含战四)+ 战十组三具。去除重复计数(战四同时属于缠斗组和***组),实际为八加三,等于十一具。
齐昊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确认无误:十一具。
从十八具打到十一具,损失了七具。伤亡比接近四成。每一具消散,都会在他的眉心留下一道针刺般的痛感,像是一张纸被一点点撕掉。但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那种痛。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阵纹和血手人屠身上。
"第二阶段。"他在意识里说,"目标:第四条和第五条主纹。收束点在血手人屠双肩正上方约两米处,需要同时从两个方向切断。如果只能切断一条,阵法会降级但不会崩解,血手人屠依旧能借它恢复。所以必须是两条,同时。"
他把十一具分身重新编组。战十组三具(战十、战十一、战十二)负责第四条主纹,从西侧切入。缠斗组里抽调战二、战十三、战十四三具,加上战一,共四具,负责第五条主纹,从东侧切入。剩下四具(战三、战十五、战十六、战四)作为牵制组,负责正面吸引血手人屠的注意力,为两组切断任务争取时间。
"战四。"他单独叫了一声。
战四上前一步。它的左肩处有一大片凹陷,那是被血影虎拍中的痕迹,蓝色的灯火在伤口处缓慢地、艰难地流转,像是一条快被堵住的溪流。它是***组里挨了最重一击的,此刻全靠齐昊尘不间断地输送微量的灯火维持形体。
"你留在我本体附近。"齐昊尘说,"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警戒。如果有人从背后接近我,你负责挡一下。"
战四躬身。
齐昊尘把最后一点可以动用的灯火,小心翼翼地从掌心里引出一丝,注入战四的身体。战四肩膀处的凹陷缓慢地、极其微弱地,重新鼓了起来,虽然没能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有明显的裂缝。
做完这些,他掌心的蓝色光点已经暗到了接近一成。那是他现在全部的、家底。再往外抽,本体就会失去意识。
"所有人,听口令。"他在意识里扫过每一具分身,"切断任务优先于一切。牵制组,你们的目标是让他抬头看你们,不要让他低头看地面。记住,他一旦低头看阵纹,就会察觉到切断的意图。"
十一具分身同时应声。
齐昊尘最后确认了一遍战术时序,然后深吸一口气,在意识里吐出两个字:
"开始。"
牵制组率先行动。
战三从广场北侧的一堆废钢后闪身而出,手里握着一把灯火凝聚的临时剑刃,从正面大步走向阵纹中心。它的脚步不快,但故意走得很重,靴底踩在碎水泥块上,发出清晰的、喀喀声。
血手人屠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在看到战三的一瞬间,涌上了浓稠的暗红色光。
"又来一个。"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齐家的小崽子,你的影子是批发来的吗?"
战三不答,继续逼近。在距离阵纹边缘约十米的地方,它抬起了剑。
血手人屠嗤笑一声,右手的饮血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战三。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齐昊尘通过战三的眼睛看到这一幕,立刻警觉起来。血手人屠为什么不出手?按他之前的性子,早就一掌拍过来了。除非……
"他在守。"齐昊尘判断,"他吃了切断主纹的亏,现在不敢轻易离开阵眼,也不敢把注意力从阵纹上移开太久。所以他站在原地不动,等你自己送上来。"
这是一个陷阱。血手人屠故意示弱,引诱分身靠近,然后在对方进入饮血剑的攻击范围的瞬间暴起。
"战三,停下。"齐昊尘下令,"不要进入他十米内。保持距离,骚扰。"
战三立刻停住脚步,在距离阵纹边缘约十二米的地方站定,手里的剑做出一个虚晃的姿势,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像是真的要冲上去,但脚步钉在原地。
血手人屠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扑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显然有点意外,这个"影子"居然不上当。
就在这时,战十五和战十六从广场南侧同时现身,一左一右,各自举剑,做出夹击的姿态。但它们同样没有前冲,只是站在原地,用剑尖指着他。
三个方向,三个"影子",都站在十米开外,谁也不肯先动。
血手人屠的目光在三具分身之间来回扫动。他的眼神此刻极其警惕,像是一只被三只狼从不同方向盯住的、虎。他知道这些影子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堪一击,但它们配合默契,而且似乎有了某种统一的指挥,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股脑儿地往上扑。
"想耗我?"他冷笑,"那就耗。"
他没有主动出击,而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阵纹上。他双手结印,更多的精血灌注进地脉,那圈暗红色的光再次稳定了一些。
齐昊尘等的就是这个低头。
"战十组,第四条主纹,切入。"齐昊尘下令。
战十、战十一、战十二三具分身从西侧废墟无声地绕向阵纹的西南段。那一段的主纹此刻依旧亮着暗红的光,但比之前暗淡了不少,像是血管被割开之后、血压降下来的、动脉。
战十在前,战十一战十二在后,三具身影借着废钢堆的阴影,一步步接近主纹的起点。起点就在血手人屠左脚外侧约三寸处,是一块半米见方的、刻满了细小符文的、石板。
"动作要快。"齐昊尘指示,"轰完立刻散,不要停留。"
战十蹲下,双手按在石板表面,掌心的蓝色灯火顺着指缝涌出,渗入石板的符文缝隙。蓝色与暗红色在石板表面相撞,发出极其刺耳的、像是冰块被烙铁烫到的"嗤嗤"声。石板的表面迅速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是油。
战十一和战十二同时出手,两把灯火凝聚的剑刃从两侧斩下,斩在同一个位置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瓷器碎裂的、声响,从石板内部传来。第四条主纹的暗红色光芒,在这一瞬间猛地暴涨,随即迅速暗淡、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阵纹的循环再次紊乱,这一次比上一次剧烈得多。整个广场的地面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地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血手人屠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脚外侧那块已经碎裂的石板,又猛地抬头,看向西方。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正在撤退的战十组三具身影。
"又是你们。"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块磨刀石,"切断我的阵纹……你们找死。"
他一步跨出,直接离开了阵眼,朝着战十组的方向冲去。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去,身后带起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两步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右手的饮血剑带着千钧之力,从上往下,朝着战十的头顶劈下。
战十按照预案,完成任务立刻散。它就地一滚,往左侧闪避。饮血剑劈在地面上,地面被劈出一道两尺深的沟槽,碎石四溅。但血手人屠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次是横扫,剑刃贴着地面划过,战十一躲闪不及,被剑风扫中双腿,蓝色的身影从膝盖处断裂,上半身向前扑出,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齐昊尘的眉心又是一阵刺痛。战十一,阵亡。
但他没有时间心疼。因为血手人屠离开阵眼的这十几秒,正是第五条主纹切断任务的、唯一窗口。
"战二组,第五条主纹,现在。"齐昊尘下令。
战二、战十三、战十四、战一四具分身从东侧同时冲出,朝着阵纹的东北段扑去。那一段的主纹此刻还亮着光,起点在血手人屠原本站立位置的右脚外侧,也就是现在他留下的、那个空着的、阵纹交汇点旁。
四具分身冲到起点石板前,同时出手。四把灯火凝聚的剑刃同时斩下,蓝色的灯火与暗红色的符文猛烈碰撞。
"咔嚓。"
第四条和第五条主纹几乎在同一时刻碎裂。整个阵纹的循环,在这一瞬间,彻底崩了。
不是那种缓缓暗淡的崩溃,而是瞬间瓦解。七条主纹里的灵气失去了循环的通道,像是一盆被打翻的水,从七条裂缝里同时往外涌。暗红色的光芒从阵纹的每一条纹路上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红色的、光点,在广场上空弥漫开来,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
血手人屠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双手撑着饮血剑,才勉强没有跪下去。他的脸色此刻已经灰白到了极点,皮肤下的血管网络像是被抽干了,暗红色的光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阵法被毁,他失去了"充电器"。此刻他的状态,已经从"全盛七成"直接跌到了"重伤"。肩膀上的伤口、后腰的剑痕、胸口的灼痕,在这一瞬间全部"活"了过来,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他抬起头,看向东侧的四具分身,眼神里的忌惮终于彻底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惊怒交加的、恐惧,"你把我的阵法……毁了……"
齐昊尘通过战一的视野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说,声音从战一的嘴里平静地传出来,"你的主场,从现在起,是我的了。"
血手人屠没有回答。他缓缓直起腰,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随着这个印结出,他胸前的伤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捏合,渗血瞬间止住了,但那种愈合是极其勉强的、表面的,像是胶水粘起来的裂缝,一碰就会重新裂开。
"血炼术·燃血。"齐昊尘在脑子里立刻识别出来,"燃烧精血换取短期的战斗力。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燃血状态下,血手人屠的实力会短暂地回升到接近全盛,但代价是巨大的:燃烧的是他的根基,每一次燃血都会永久性地损耗他的修为和寿元。对一个已经靠血祭维持修为、血脉亏空的人来说,这等于是饮鸩止渴。
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血手人屠的双眼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深不见底的、红。他的身高凭空拔高了几厘米,肌肉鼓起,暗红色的对襟长衫被绷得紧紧的。他的双手,此刻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鳞片状的角质,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甲,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小臂。
血炼术·血鳞甲。但他现在的血鳞甲,颜色比之前浅了很多,暗红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灰,像是颜料被水稀释过了。这是精血不足的、表现。
"齐家的小崽子。"血手人屠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毁我的阵法,我让你……用你的血来还。"
他一步跨出,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依旧远超常人。他冲向战二组四具分身,饮血剑带着千钧之力,一剑横扫。
战十三和战十四同时举剑格挡。两把蓝色的剑刃与饮血剑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交击的声响。但饮血剑上的力量远超它们的承受极限,两把剑刃同时碎裂,虎口处传来的反震力让两具分身的上半身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血手人屠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他的左手一掌拍出,掌心里那层血鳞甲的表面窜起一串细小的、红色的、电弧,拍在战十三的胸口。战十三的整个胸口被拍得凹陷下去,蓝色的身影剧烈地闪烁了两下,随即消散。
战十四被同一掌的掌风边缘擦中,上半身从腰处断裂,化作光点消散。
齐昊尘的眉心连中两记针刺般的痛感。战十三、战十四,阵亡。
但战二和战一趁机从两侧绕到了血手人屠的背后。战二的剑刃从他的左肋方向刺去,战一的剑刃从右腰方向刺去。两把剑同时刺中了血手人屠的身体。
"铿铿"两声,像是金属敲击石头的声响。血鳞甲挡住了这两剑。剑尖在鳞甲表面划出了两道浅浅的、白色的、痕迹,但没有刺穿。
血手人屠回头,一爪拍向战二。战二举剑格挡,剑刃被拍得粉碎,血手人屠的爪尖顺着碎裂的剑刃滑了过去,在战二的胸口处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蓝色的灯火从抓痕处大量外泄,战二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
它没能撑过第三秒,消散了。
齐昊尘的眉心再次刺痛。战二,阵亡。
短短不到一分钟,缠斗组从八具打到了五具。血手人屠在燃血状态下,哪怕重伤,依旧是筑基中期的战斗力,分身根本不是对手。
"不要正面硬拼。"齐昊尘立刻调整战术,"全部改为游走骚扰。用速度换时间。他燃血的状态撑不了太久,精血烧完他就会自己倒。"
五具缠斗分身立刻散开,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围着血手人屠游走。它们的剑刃不求致命,只求在血手人屠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痕迹。每一剑刺出,血手人屠都要分心格挡或者闪避。虽然他的血鳞甲能挡住大部分伤害,但闪避本身就在消耗他的体力。
血手人屠被困在了广场中央。他像是被一群蚊子包围了的、熊,每一只蚊子单独咬不死他,但它们嗡嗡嗡地绕着飞,时不时叮一口,让他根本没法安心应对任何一个方向。
他暴怒地一掌拍出,掌风把一个分身震飞出去。但那个分身落地之后就地一滚,又站了起来,重新加入围攻。
"烦人的东西!"他咬牙切齿。
齐昊尘坐在广场东侧一根断柱后面的阴影里,通过剩下五具分身的眼睛,冷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本体没有动,也没有暴露身形。他在等一个时机。
燃血状态的时间有限。血手人屠的精血储备已经被阵法被毁抽走了一大半,此刻能烧的已经不多了。齐昊尘的判断是,最多再有两分钟,燃血就会自行消退,到时候血手人屠会进入一个极虚弱的状态,那才是本体出手的时机。
但他低估了血手人屠的、决绝。
血手人屠在围攻中突然停下,不再闪避,而是站在原地,任由两把剑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各留下一道浅痕。他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更加古怪的、繁复的印。
"不好。"齐昊尘在意识里立刻警觉,"他要做什么?"
一股极其浓郁的血红色光芒,从血手人屠的体内爆发出来。这股光芒不是之前的那种暗红,而是一种近乎于、黑色的红,像是把所有的血都浓缩到了极致之后、才会显现的颜色。
"血遁术。"齐昊尘立刻识别,"他要跑。"
血遁术燃烧精血换取极快的移动速度,是驭兽门高层在绝境中逃命用的保命手段。一旦发动,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代价是永久性地损耗精血和寿元。
但这一次,血手人屠结印的方式和爷爷遗书里记载的、标准血遁术略有不同。标准的血遁术是掌心凝聚一颗血色光点然后炸开,形成血雾包裹全身。而血手人屠此刻结的这个印,是把所有的精血都灌进了地面的阵纹残痕里。
齐昊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逃跑。"他在意识里迅速判断,"是利用残存的阵纹做短距离位移。阵法虽然被毁了,但七条主纹的残痕还在,他要把自己传送到另一个节点去。"
另外两个废弃钢厂。城北四号,或者东南五号。如果让血手人屠逃到另一个节点,借着那里的残余阵纹恢复,那今天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不能让他走。"齐昊尘站了起来。
他的本体,从阴影里,第一次,走到了月光下。
血手人屠此刻已经完成了结印。他脚下的地面,那些被切断的、暗红色的主纹残痕,在这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极其微弱,但足以构成一个短距离的、传送通道。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一层血色的雾气包裹,一点一点地从地面上"浮"起来。
齐昊尘没有犹豫。他把掌心最后那一点、接近一成的、蓝色灯火,全部抽了出来。
但不是灌进剑里。
而是灌进了自己的双腿。
他不是往上跳,也不是往后退,而是向左侧,贴着地面,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血手人屠即将消失的位置,滑了出去。
他的速度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某种极限。骨折的小指和无名指被惯性扯动,剧痛从指骨处传来,但他咬着牙,硬是把那股痛压了下去。他的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从断柱的阴影里,直接冲进了那圈正在凝聚的血色光芒之中。
血手人屠看到了他。那双纯粹红色的瞳孔,在看到齐昊尘的本体的一瞬间,涌上了浓稠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你……本体?!"
齐昊尘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滑过去的瞬间,把那把真烛龙剑,从下往上,一剑撩向血手人屠的胸口。
剑刃上,没有蓝色的灯火。
而是黑色的。
纯粹的、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的、黑。
灯火性质转换。蓝色,转成了黑色。这是齐昊尘在御兽斋那一战中、最后逼出来的、底牌。黑色的灯火对血炼术有极强的侵蚀性,一旦渗入血肉,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这一剑的速度不算快。因为齐昊尘的力量已经快见底了,挥剑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迟缓。但剑刃上那股纯粹的、漆黑的气息,却让血手人屠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认出了那一剑的来历。
"烛龙九变的第三层?!"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置信,"你才练到——"
齐昊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剑刃贴着血鳞甲的表面滑了过去。黑色的灯火与血红色的鳞片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刺耳的、像是冰块被烙铁烫到的"嗤嗤"声。血鳞甲在那道剑刃划过的位置,像是遇到了强酸,迅速溶解、消融,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血手人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被踩了尾巴的大型野兽。他的传送仪式被这一剑硬生生地、打断了。脚下的血色光芒迅速暗淡、消散,他的身体从半空中重新落回地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黑色灯火侵蚀的长长伤口,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发黑,像是被泼了浓硫酸。那种黑色,还在缓慢地、极其顽固地,往他的经脉深处钻。
"你……"他抬起头,看向齐昊尘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你把灯火性质转换了……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齐昊尘没有回答。他单手拄着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灯火循环此刻已经接近枯竭,蓝色光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光,跳动微弱得像是一盏随时会灭的油灯。他的虎口、鼻腔、嘴角,到处都在渗血,视线边缘一片模糊。
但他看着血手人屠胸口的伤口,眼神依旧清醒。
那道伤口,是致命的。灯火性质转换之后的黑色灯火,对血炼术有极强的侵蚀性,一旦渗入血肉,就像病毒一样扩散。血手人屠的修为虽然是筑基中期,但这种侵蚀不是靠修为就能轻易压制的。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精血,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去慢慢化解。
而现在,齐昊尘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血手人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拄着剑、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在恐惧、愤怒、不甘之间快速变换了几个来回。
然后,他做了一个齐昊尘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没有再尝试传送,也没有再结印。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了腰。
他胸口的黑色伤口此刻已经扩散到了巴掌大的面积,暗红色的血肉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像是烂掉的、水果。但他的表情,却在恐惧之后,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重新覆盖上了某种齐昊尘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极深的、绝望里,硬生生地、挤出来的、冷笑。
"好……好一剑。"血手人屠的声音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像是一台风扇被调到了最低档,"烛龙一族的灯火,果然克我驭兽门的血炼术。你爷爷当年,也是靠着这一手,才让我主子那么忌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制胸口那股不断往上涌的、黑色的、侵蚀感。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地蠕动。
"但你以为,毁了我的阵法,斩了我的主纹,就赢了吗?"
他的声音此刻变得极其平静,那种平静,让齐昊尘的、本能,微微地、绷紧了。
"你看看你自己的脚下。"血手人屠说。
齐昊尘没有低头。他通过剩下五具分身的眼睛,看向自己本体的脚下。
什么都没有。地面上只有碎裂的水泥和暗红色的、阵纹残痕,没有任何异常。
"你脚下的主纹残痕。"血手人屠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满足的、冷意,"在你滑过来的那一瞬间,你已经踩上去了。"
齐昊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低头。
自己的左脚,正踩在一条已经被切断的、主纹残痕的起点上。那块石板虽然碎了,但裂缝里,依旧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而那道光芒,此刻正在缓慢地、极其顽固地,往他的鞋底里,钻。
"那是……"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血祭残留……不,不只是残留……"
"是标记。"血手人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终于扳回一城的、虚弱的、得意,"七角星阵法的每一个节点,都浸透了活物怨气。那是'渊'留下的标记。只要踩上去,就会被标记。一旦被标记,血月之夜,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齐昊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标记。
他在御兽斋踩过阵纹,在城西二号节点踩过,现在又踩了一次。每一次,都有残余的、血祭的、怨气,顺着他的灯火连接,往他的血脉里钻。
他以为自己是在破坏阵法。但血手人屠从头到尾,都在借他的手,往他身上刻"渊"的标记。
"从你第一次踏进御兽斋的那一刻起,"血手人屠的声音此刻越来越弱,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齐昊尘的、脑子里,"你就是'渊'的人了。你以为你是来报仇的?你是被选中了,来开门的。"
齐昊尘的掌心,守心印,在这一瞬间,猛地、剧烈地、灼烧起来。
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他的掌心里,发出"嗤嗤"的轻响。一股极其纯净的、烛龙血脉的、灯火,从印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疯狂地、自动地,冲刷着他体内那些刚刚渗入的、暗红色的、血祭残留。
守心印在自动净化。
那些黑色的、血祭的、怨气,在接触到守心印的纯净灯火的一瞬间,像是雪遇到了火,迅速消融、净化。但消融的速度,比渗入的速度慢。齐昊尘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小部分极其顽固的、黑色的、东西,已经钻进了他的经脉深处,正在缓慢地、极其耐心地,往他的丹田方向,爬。
"净化不了全部。"齐昊尘在脑子里迅速判断,"守心印只能净化表面的,钻进经脉深处的那些……需要时间,需要更高级的功法,或者……需要把它们引出来。"
他把这个判断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此刻的血手人屠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胸口的黑色伤口正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被一层新生的、灰白色的、肉芽覆盖。那是血炼术的恢复力在做最后的、挣扎式的、运转。
但齐昊尘看得出来,那种恢复是极其勉强的。黑色灯火的根子还在,随时会再次爆发。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一个是灯火枯竭、经脉里钻进了"渊"的标记的、少年。
一个是阵法被毁、血脉被黑色灯火侵蚀的、筑基中期修士。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再动一下。
齐昊尘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无比地、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守心印的净化需要时间,而他此刻的灯火已经见底,继续战斗下去,一旦血手人屠还有什么隐藏的底牌,他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走。血手人屠还没有死。一旦让他有时间化解掉黑色火火的侵蚀,这个人会恢复,然后变本加厉地、追杀他和他身边的人。
"洋哥。"齐昊尘对着通讯器,极其轻微地,开口。
耳机那头,刘洋的声音立刻响起:"洋哥,我在。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我这边检测到阵纹能量彻底归零了。"
"阵法废了。"齐昊尘的声音很平,"血手人屠重伤,还没死。我需要朱砂和黑狗血。还有,通知陈卫国,让他带人过来收尾。"
"朱砂和黑狗血?你要——"
"涂刀。"齐昊尘说,"黑色的灯火侵蚀了血鳞甲,但血炼术的本质没变。朱砂和黑狗血对这种邪修的肉身有天然的克制。如果一刀刺进去,再灌进朱砂和黑狗血……"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刘洋立刻明白了。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但洋哥,这需要时间,你现在——"
"我知道我现在。"齐昊尘打断他,"给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我拖住他。"
他挂掉通讯,重新看向血手人屠。
血手人屠此刻正靠着一根水泥柱,用饮血剑撑着身体,胸口的灰白色肉芽还在缓慢地生长,但速度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慢。他的双眼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红色,而是变回了那种、灰白色的、浑浊。他的气息极其微弱,像是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但齐昊尘没有放松警惕。他太清楚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了:越是到了绝境,越是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就像刚才的血遁术,就像刚才的、标记。
"你还有多少底牌。"齐昊尘通过战一的声音,平静地问。
血手人屠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个拄着剑、浑身是血的少年。看了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种从极深的、绝望里,硬挤出来的、冷。
"底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现在的底牌,就是你脚下的那个标记。齐家的小崽子,你以为你是来杀我的?你是来给自己,挖坟墓的。"
齐昊尘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脚,把那只踩在主纹残痕上的、鞋,一点一点地、挪开了。
鞋底处,有一片暗红色的、像是被染料浸过的、痕迹。那是血祭残留的、怨气,顺着鞋底,往他的脚底经脉里钻。
他把脚挪开之后,那股钻入的速度,明显地、减慢了。
但他知道,已经钻进去的那些,不是挪开脚就能解决的。
"齐昊尘。"苏晚晴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极其紧绷的、急促,"我这边刚截获到一段通讯。是财务总监的。他十分钟前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阵法已破'。"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号码回了两个字。"苏晚晴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恐惧的、颤抖,"'清场'。"
齐昊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清场。
赵铁柱的命令。阵法被毁,血手人屠重伤,无法继续守护节点。那赵铁柱的选择,不是救援,而是……销毁所有暴露的痕迹,包括,正在这里战斗的齐昊尘。
"洋哥。"刘洋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我这边检测到,厂区外围,有三辆黑色商务车,正从不同方向,同时向老钢铁总厂移动。车上的人……我检测不到灯火波动,但他们携带的设备,全是反侦察级别的***。"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把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赵铁柱的剧本,从来就不是让血手人屠守住阵法。阵法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标记他的、诱饵。而现在,当诱饵被拆掉之后,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启动。
三辆黑色商务车。反侦察***。训练有素的、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清场"。用现代武器的、饱和式打击,把整个厂区,连同里面的一切,全部抹掉。
包括重伤的血手人屠。包括正在灯火枯竭状态的、他。
"这不是杀我。"齐昊尘在脑子里迅速判断,"这是灭口。赵铁柱要把所有知道阵法存在的人,全部灭口。血手人屠知道的太多了,我也在场。所以他的命令是'清场',不是'救援'。"
血手人屠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厂区外围的方向,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然后他的表情,极其缓慢地、极其复杂地,变了。
那个表情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被自己的主子抛弃之后的、荒谬的、冷笑。
"哈……"他极其轻微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笑,"清场。连我一起清……赵铁柱,你够狠。"
齐昊尘看着他。血手人屠此刻的状态,已经不可能再战斗了。而他自己,也到了极限。三辆车的"清场"队伍,留给他们的,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出决定。
杀血手人屠,或者,走。
如果杀,他需要朱砂和黑狗血,需要至少二十分钟。而现在他连站直都快做不到了,更别说再打一场。
如果走,血手人屠会活下来,会恢复,会再次成为威胁。而且他身上"渊"的标记,会因为这道伤口的、黑色灯火残留,而变得更加、顽固。
但留下来,是死。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冷静的、判断。
他不能死。他死了,齐家的仇就没人报了。他死了,"渊"的标记会因为没有守心印的压制而彻底扎根,血月之夜的阵法会在另一个地点重新被布置起来,而他再也无法阻止。
所以他必须走。
但他不能就这么走。
齐昊尘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血手人屠胸口的、那道黑色伤口上。
黑色的灯火,还在缓慢地、极其顽固地,侵蚀着他的血肉。那种侵蚀的速度,比血手人屠的恢复速度,快了那么一点点。快得不多,但如果给血手人屠足够的时间,比如一两个小时,那种黑色会被彻底化解掉。
但如果,齐昊尘在走之前,再往那道伤口里,加一点东西呢?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守心印此刻依旧在微微发烫。他闭上眼,把那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的、灯火,从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引了出来。
不是很多。只有一丝。大约相当于他全盛时期火火的、千分之一。
但这一丝灯火,是纯粹的、守心印净化过的、烛龙血脉的、本源。
他把这一丝灯火,轻轻地在剑刃上抹了一下。
剑刃上,那层漆黑的、已经快要消散的、黑色,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把剑收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向广场东侧的、那辆他来时叫的、出租车的、方向。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血手人屠。
血手人屠也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复杂的、东西。像是两口枯井,井底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杀我?"血手人屠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随时会断的、线。
"你胸口的黑色灯火,我加了一点东西。"齐昊尘说,声音很平,"那是我血脉的本源。它会像种子一样,在你血脉里生根。你化解不掉它。每当你运转血炼术,它就会醒过来,咬你一口。你越是用血祭,它长得越快。"
血手人屠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你在我身上种了……追踪的……"
"不是追踪。"齐昊尘纠正他,"是债。你欠齐家的血债,从今天起,我会一点一点地从你身上收回来。你每活一天,就多欠一天。"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广场的另一侧传来,平静地,清晰地,在夜风里传过来:
"你好好活着。活着,才能还债。"
血手人屠没有再说话。他靠着水泥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齐昊尘走出广场,穿过废墟,来到了厂区外围的一条土路上。三辆黑色商务车还没有到,但远处已经能看到车灯的、光,正从不同方向,缓慢地、极其规律地,逼近。
他加快了脚步。每走一步,体内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就更重一分。掌心的蓝色光点此刻暗淡得几乎感觉不到温度,跳动微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断的、线。
但守心印在发烫。那股纯净的、烛龙的、灯火,依旧在缓慢地、极其顽固地,冲刷着他经脉深处那些刚刚渗入的、黑色的、血祭残留。
净化在进行。很慢,但确实在进行。
他走出土路,来到了一条柏油马路旁。凌晨的郊区公路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和他自己的、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苏晚晴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三辆车,还有四分钟到你所在位置。你往东走,东边三百米有一条河,河对岸有个废弃的泵站,可以暂时躲一下。"
齐昊尘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扣在掌心,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天快亮了。
掌心的蓝色光点,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自己。
而他心里的那个声音,此刻却无比地、清晰:
"渊"的标记,已经在他身上。血月之夜,三天后。他只有三天,找到清除标记的方法。
还有,那三辆车的"清场"队伍,只是赵铁柱的、第一波。
真正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