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擦掉鼻血,把二号分身的灯火连接彻底切断。
那股断裂的灼痛顺着眉心一路往下,像一根烧红的针沿着鼻梁扎进脑子。他闭了三秒眼,把痛感压下去,再睁开时,瞳孔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清冷。
"二号阵亡,确认。"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战损。
苏晚晴在电脑前飞快记录,指尖的敲击声几乎连成一条线。她没回头,但齐昊尘能从她绷紧的肩膀看出她在压着什么。
"城西二号点,血手人屠,活体,状态未知。"刘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洋哥,我这边刚比对完阵纹结构,阵眼那个下沉广场的地下,确实埋了引血的东西。你判断没错。"
齐昊尘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红圈。二号分身死前传回的最后画面里,血手人屠是站在阵眼正中央那圈暗红阵纹上的,双脚踩着纹路的起点和终点交汇处。那是整个七角星阵法灵气循环最密集的点。守阵人站在那里,等同于把自己嵌进了阵法的一部分。
"他在借阵法恢复。"齐昊尘说,"我昨天伤他的地方,如果在别处,早该养好了。但他一直待在阵眼,靠地脉和血祭残留的怨气补亏空,所以才急着要我的血脉。"
苏晚晴转过头,脸色不太好,但眼神极锐:"所以只要把他从阵眼上拽下来,他的恢复力就会回到正常水平。"
"对。但没人能把他拽下来。"齐昊尘看着她,"除了他自己。"
苏晚晴愣了一秒,随即眉头舒展,露出一种他太熟悉的、记者式的了然:"你要把他引出来。"
"不是引出来。"齐昊尘摇头,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是逼出来。用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抬手,把剩下的二十六具分身的感知重新梳理了一遍。三号到八号六具分身,分别守在城南、城北、东南、西南、东北五个节点,加上一号守屋,一共七具。这七具是"侦察型",只负责记录,不参战。
剩下的十九具,才是他要动用的"战斗型"。
他把这十九具分身的感知通道逐一校准,像一台主机接入十九块显示器。每一具分身的视野、听觉、触觉,都清晰地映射到他本体脑子里。这种多线程感知对神识的消耗极大,他现在灯火只剩两成,撑不了太久。但好消息是,分身一旦投入战斗,本体可以进入一种"低功耗待机"状态,把主要控制权下放给分身,本体只保留最高指令的否决权。
"一号。"他开口。
守在房间角落的一号分身上前一步。
"你留下,保护苏晚晴和通讯设备。"齐昊尘说,"任何情况下,不得离开这个房间超过五米。"
"是。"
他又看向其余十八具战斗分身,把它们的编号重新排了一遍:战一、战二,一直到战十八。每一具都穿着那身黑色运动服,脸上挂着和他一样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作战规则,听清楚。"他一字一顿,"我们只有十五分钟。从你们进入阵眼范围那一刻算起,十五分钟内必须结束战斗。超过十五分钟,我的灯火撑不住,全部撤回。"
"是。"
"第一,不硬碰。血手人屠现在的状态是筑基中期全盛,加上阵法加持,单体战斗力是你们任何一具的三倍以上。所以不允许任何一具单独跟他正面交手超过三个回合。"
苏晚晴插了一句:"那怎么打?"
"人海。"齐昊尘说,"或者说,分身海。他的血炼术靠精血运转,每一掌都要消耗。我们不求一击致命,求的是让他不停地出手,把他的精血榨干。"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刘洋的通讯窗口。
"洋哥,你上次说***V2.0,打完一发要冷却三十秒才能补第二发?"
"对。"刘洋点头,"液氮通道复温需要时间,这个是物理极限,改不了。"
"那如果我不连发,改成'接力'呢?"齐昊尘说,"一具分身打完立刻撤,把枪交给下一具,下一具补一发。这样冷却时间被分摊到不同个体上,理论上可以实现连续输出。"
耳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洋哥。"刘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你这个思路,军方看了都得记笔记。理论上确实可行,但要求极高:每一发都必须命中,枪体在交接瞬间不能断电,而且你需要至少……六组电极针轮换。"
齐昊尘低头,从背包里把升级套件全部取出来。一共六组电极针,每组两根,加粗的针体泛着银白色的冷光。他昨晚按刘洋的操作手册组装了两组,剩下的四组还没来得及装。
"我现在有六组。"他说。
"那你还得有六个能稳定持枪的手。"刘洋提醒,"你右手骨折的伤——"
"我用分身的手。"齐昊尘打断他,"本体不动手,只做指挥。分身的手是灯火凝的,不受我肉体的伤影响。"
他转向战一到战六,把这六具分身单独挑出来:"你们六个,是***组。战一持枪第一组,战二持第二组,依次往后。战一打完立刻把枪体递给战二,自己撤到外围等下一轮。听懂了吗?"
六具分身同时应声。
齐昊尘又把剩下的十二具分成四组,每组三具,负责近身缠斗,用灯火凝聚的临时剑刃牵制血手人屠的四肢和视线,为***组创造命中窗口。
"你们的剑不是真剑。"他提醒,"是灯火凝的,锋利度不如烛龙剑,但足够划破皮肤和干扰他的掌风轨迹。目标不是砍伤,是让他必须分心格挡。记住,你们每一个的命,都是我给的灯火。死了就死了,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十二具分身同时躬身。
苏晚晴听到这里,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算过伤亡比了吗?"
"算过。"齐昊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最坏的情况,十二具缠斗分身全部阵亡,***组剩两具。然后本体补刀。"
"最好呢?"
"最好的情况,是他在第一波电击里就被麻痹到失去行动能力,我不用损失任何一具。"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但这种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苏晚晴"噗嗤"一声,很轻,像是绷得太紧的弦被拨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但齐昊尘看到她耳尖红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就是觉得你这人,算计到这种地步还给自己留个'中彩票'的幻想,挺可爱的。"
齐昊尘没接这话。不是害羞,是此刻真的没余力分心。他把心神沉回灯火层面,再次确认两个封印的状态。第一扇门,裂纹20.0。第二扇门,27.0。两个茧安静沉睡,没有任何因为全量释放而松动的迹象。
好。封印稳,就意味着他可以放心地把灯火往外放。
"三号。"他叫了一声。
守在城南节点的三号分身应声上前。齐昊尘把一枚蓝色灯火标记按进它的掌心,那是它在节点位置做的一个简易定位信标,一旦战斗打响,可以作为传送锚点,让其他分身快速汇聚。
他依次给战一到战十八都做了同样的标记。十八枚蓝色光点在十八个掌心里微微发亮,像十八颗小灯泡。
"出发。"
十八具分身同时转身,穿过墙壁、门窗,无声地融入了城市的各个方向。它们的目标是同一个:城西,老钢铁总厂,下沉广场,阵眼。
齐昊尘坐在沙发上,闭眼,把本体进入低功耗状态。他的呼吸变得极缓极轻,掌心的蓝色光点暗到了一成左右,只维持着最基础的循环。而他的感知,则顺着那十八道灯火连接,全部投向了城西。
城西,老钢铁总厂。
废弃了十二年的厂区,连风都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说不清的味道。荒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高高低低的,最高的能没过膝盖。几栋红砖厂房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锈成红棕色的钢架,像一副被拆了一半的骨架。
战一第一个到达。它从一扇半塌的铁门穿进去,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到下沉广场的边缘。
广场很大,大约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宽,四周是环形的、用水泥浇筑的阶梯看台,只是台阶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广场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的阵纹,此刻在夕阳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光。
血手人屠还站在那里。
他就站在阵纹的正中央,双脚踩在纹路的起点与终点交汇处,双手自然下垂,暗红色的对襟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摆动。他的脸还是那张刀削般的脸,但此刻灰白色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有东西在缓慢流动,像是皮下埋了一整张的、红色血管网络。
战一蹲在广场边缘的一根断柱后面,把手机镜头对准阵纹中心,拍了一张高清照片,通过加密通道传回安全屋。
刘洋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在通讯里响起:"洋哥,阵纹的完整结构我看到了。七条主纹从七个方向汇聚到这里,每一条上都刻了血祭的符文。这是一个'七煞引路'的收束型阵法。破坏任何一条主纹都能削弱它,但要想彻底废掉,必须同时切断至少三条,而且必须是在血月升起之前。"
齐昊尘的感知顺着战一的视线,把整个广场扫了一遍。三条主纹,同时切断,十五分钟,十八具分身。
"够用。"他只在脑子里回了两个字。
战二、战三……十八具分身陆续抵达,分散在广场四周的各个掩体后面:断柱、废钢堆、倒塌的看台、生锈的管道。它们没有一具暴露身形,全部借着废墟的阴影隐藏。
齐昊尘通过这十八双眼睛,把广场的地形、血手人屠的位置、以及阵纹的七条主纹走向,完整地刻进了脑子里。
七条主纹的收束点,就在血手人屠的双脚之间。
"听我口令。"齐昊尘的声音在每一具分身的意识里响起,平静而清晰,"第一步,***组,把血手人屠从阵眼上逼开。只要他挪开哪怕一步,阵法的加持就会减弱。第二步,缠斗组分两组,一组继续缠,一组去切主纹。第三步,本体补刀。"
"是。"
"还有。"他顿了一下,"如果血手人屠施展血遁术,不要追。血遁术燃烧精血,跑得比谁都快,追上去只会白白损失分身。我们的目标是阵法,不是杀他。重复,目标是阵法。"
十八具分身同时重复了一遍:"目标是阵法。"
齐昊尘最后确认了一遍战术时序,然后深吸一口气,在意识里吐出两个字:
"开始。"
战一从断柱后现身,右手握着第一组电极针,从正面走向阵纹中心。它的脚步很轻,但故意没有完全隐藏身形,就是为了让血手人屠看到。
血手人屠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在看到战一的一瞬间,涌上了浓稠的、暗红色的光。
"又是你。"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齐家的小崽子,派个影子来探路?"
战一不答,继续逼近。在距离阵纹边缘大约五米的地方,它抬起了右手。
血手人屠嗤笑一声,一步跨出。他的右脚,从阵纹的起点上,抬了起来。
齐昊尘在本体意识里,瞳孔猛地一缩。
他动了。血手人屠离开了阵眼。虽然只挪了一步,但那一步,已经让他从"阵法的一部分"变回了"一个单独的修士"。
"战一,打。"齐昊尘下令。
战一扣动扳机。两根电极针拖着细长的导线射出,准确地命中了血手人屠的胸口。高压电流瞬间释放,血手人屠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暗红色的对襟长衫表面窜起一串细小的蓝色电弧,但他的反应比上次更快,几乎是立刻抬手,一掌拍向电极针的连接处,想要扯断导线。
战一没有恋战。它按照预案,打完立刻转身就跑,把***的枪体往后一递,战二从掩体后闪出,稳稳接住。
但血手人屠的速度超出预期。他挣脱电击麻痹只用了不到一秒,随即暴喝一声,双掌齐出,两道血红色的掌风横扫而出,呈扇形扩散,覆盖范围极大。战一和战二同时被掌风边缘擦中,战一的左肩直接被掌风撕开一道口子,蓝色的灯火碎片四散。战二因为接枪的姿势比较稳,只是被震退了三步,但电极针已经对准了血手人屠。
"第二组,放。"齐昊尘说。
战二扣扳机。第二发电极针命中血手人屠的腹部。电流再次释放,血手人屠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抽搐,但他这次强行压住了痉挛,反手一掌拍在自己的腹部,把电极针强行拍飞。
"又是这破玩意儿。"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被反复电击的、恼羞成怒,"你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齐昊尘没有回应。他通过战二的眼睛看到,血手人屠的胸口和腹部各有一处焦黑的灼痕,那里的皮肤已经碳化,但伤口很浅,只是皮肉伤。***的麻痹效果在筑基中期修士身上确实只有一两秒的窗口,而且随着对方有所准备,窗口还在缩短。
但没关系。他要的不是伤害,是注意力。
"缠斗组,上。"齐昊尘下令。
战七、战八、战九三具分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出。它们手里握着灯火凝聚的临时剑刃,剑身是半透明的蓝色,带着灼热的气息。三把剑分别从血手人屠的左肋、右肩、后腰三个角度刺去。
血手人屠被迫转身应对。他一掌拍散战七的剑刃,掌力顺着剑刃的反震把战七震退了五步。但战八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右肩,剑尖划破了长衫,在肩膀上拉出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手人屠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向战八的胸口,战八整个被打飞出去,撞在一根水泥柱上,身子一软,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
齐昊尘的眉心传来一阵刺痛。战八,阵亡。
但他没有时间心疼。战九的剑已经从后腰方向刺到了血手人屠的背后,剑尖距离脊椎只有三寸。血手人屠察觉到背后的风声,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堪堪避开了致命的一刺,但剑尖还是划过了他的后腰,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手人屠彻底怒了。
他双臂一震,周身爆发出浓郁的血红色光芒,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这是他惯用的、范围性清场手段,但这一次,气浪里还多了一层细密的、像是活物一样的、红色丝线。
"血炼术·血煞触。"齐昊尘在脑子里立刻识别出来。这是血炼术的高阶用法,把精血外化为实体的触手,兼具攻击和束缚。每一根触手都要消耗精血,但对筑基中期来说,这点消耗还在可控范围内。
七根血红色的触手从血手人屠的背后伸出,每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在空气中疯狂地舞动,像是七条饥饿的蛇。
战三、战四两具分身躲闪不及,被触手直接抽中,蓝色的身影在空中解体,化作光点消散。战五和战六则被触手的末端缠住了脚踝,猛地被拖向血手人屠的方向。
"断线。"齐昊尘下令。
被缠住的两具分身没有挣扎,而是直接切断了自己被缠住的那条腿的灯火供给。失去腿部的支撑,它们的上半身顺势向前翻滚,脱离了触手的缠绕范围,同时手中剑刃横斩,把触手的根部齐根切断。
两根触手被切断的地方喷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血手人屠闷哼一声,显然是精血受损的反噬。但他反应极快,剩下的五根触手猛地回收,重新融入了他的后背。
齐昊尘通过分身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那些被切断的触手,收回去之后,血手人屠肩膀上的伤口并没有立刻愈合。虽然血炼术的恢复力依旧在运转,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
"他在借阵法恢复的速度,确实下降了。"齐昊尘在意识里快速判断,"他现在站的位置,距离阵纹中心大概三步。这三步,就是他的'离线'状态。只要我们不让他回去,他的恢复力就是普通筑基中期的水平。"
普通筑基中期,被***正面命中两发,加上多处外伤,恢复速度不会比普通人快太多。这正是齐昊尘要的窗口。
"***组,战三。"他下令。
战三接枪,从掩体后闪出,第三发电极针命中血手人屠的左腿。电流释放,血手人屠再次痉挛,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挣脱,而是暴起发难,一掌拍向战三的面门。
战三按照预案,打完立刻撤。它的速度极快,加上血手人屠的掌风有被电击延缓的痕迹,这一掌只擦过了战三的肩膀,没有造成致命伤。战三退回到掩体后,把枪递给战四。
"第四组准备。"齐昊尘说。
战四刚接过枪,血手人屠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的感知极其敏锐,似乎已经察觉到这些"影子"是分批轮换的,每一批发完一枪就跑,让他根本抓不到一个稳定的目标。
"一群耗子。"血手人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他突然改变了策略。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冲锋。他一步跨出,直接朝着战四藏身的废钢堆冲去,血红色的掌风在前方开路,把挡路的废钢全部劈飞。
战四被迫提前开枪。第四发电极针命中血手人屠的右臂,电流释放,血手人屠的右臂猛地一颤,但他人已经冲到了废钢堆前,一掌拍下,废钢堆被拍得四散飞溅,战四被掌风掀飞,撞在墙上,蓝色身影一阵闪烁,差点消散。
齐昊尘立刻判断:不能再这样耗下去。血手人屠的近身爆发力太强,只要被他冲到掩体前,分身就是一掌一个。
"缠斗组,全部上前,吸引他往广场东侧移动。"齐昊尘下令,"***组,绕到他背后,连续输出。"
十二具缠斗分身全部从掩体后现身,分成三波,一波接一波地扑向血手人屠。它们的剑刃不求致命,只求干扰他的掌风轨迹,让他不得不持续出手格挡。
血手人屠在十几个影子的围攻下,被迫一步步向广场东侧移动。他每拍散一个分身,就要消耗一掌的精血。虽然他是筑基中期,精血储备远胜常人,但这种高强度的、持续的消耗,还是让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昊尘在意识里冷静地计算着:战八、战三、战四,加上最开始被触手抽中的战二……不对,战二还活着,只是被震退了。目前已阵亡战八、战七、战四?不,战四还活着,是它主动断腿脱身的。
他快速清点:战七、战八、战三,三具确认消散。战四重伤但未散,战一轻伤,战二完好。缠斗组十二具,已阵亡三具,剩九具,其中两具带伤。
"伤亡比,三比零。"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可接受范围内。"
就在这时,血手人屠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东移动。他站在广场东侧的一块空地上,四周是散落的废钢和倒塌的看台,距离阵纹中心已经有大约二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超出了阵法的直接加持范围。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包围圈,那张刀削般的脸上,终于彻底收敛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冷酷。
"齐家的小崽子。"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你以为,靠一群耗子,就能耗死我?"
他没有等"齐昊尘"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双手。他的手掌心,那团暗红色的、血炼术的光芒,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不祥的、节奏,脉动。
齐昊尘的瞳孔,在十八具分身的眼睛里,同时收缩了一下。
那个手势,那个脉动的频率,他在爷爷的遗书里读到过。
血炼术的第二重杀招,需要燃烧精血为引,召唤驭兽门的战兽投影。虽然只是投影,但实力相当于二阶级别的妖兽,足以在一瞬间清场。
"他要放大招了。"齐昊尘立刻判断,"缠斗组全部后撤,***组,六枪连发,打断他的凝练。"
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手人屠的掌心,那团暗红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把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包裹了进去。血雾剧烈地翻涌了两下,然后"砰"的一声,像是一颗被捏爆的水泡,从中炸出一道巨大的、血红色的、虎形虚影。
那道虚影约有三米高,通体暗红,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色的窟窿,但周身散发出的、妖兽的威压,却让所有分身都感到了一种源自血脉的、压制。
"二阶妖兽,血影虎。"齐昊尘在脑子里立刻识别,"投影版,实力约为本体的六成,但足以一掌拍散三具分身。"
血影虎落地无声,但它的爪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留下四个清晰的、冒着红烟的、爪印。它缓缓抬起头,那两个黑色的窟窿"看"向了包围圈。
然后它动了。
血影虎的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冲过来,一爪拍向战五。战五举剑格挡,剑刃与虎爪相撞,蓝色的剑刃被拍得粉碎,虎爪的余力直接拍在战五的胸口,战五的整个上半身被拍得凹陷下去,蓝色的身影一阵剧烈闪烁,随即消散。
齐昊尘的眉心又是一阵刺痛。战五,阵亡。
"***,立刻打断它。"齐昊尘下令,"不要管血手人屠,先解决这只虎。"
战四拖着伤腿,从掩体后闪出,第五发电极针射出,命中血影虎的脊背。高压电流在虎形虚影的表面窜起一串蓝色电弧,血影虎的身体猛地一颤,前冲的动作停滞了半秒。但妖兽投影对电击的抗性远高于人体,这半秒的麻痹窗口,比血手人屠的还短。
血影虎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但让所有分身都感到耳膜刺痛的、咆哮。它一爪拍向战四,战四来不及躲闪,被拍中肩膀,蓝色的身影从肩膀处开始,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玻璃,迅速龟裂、消散。
战四,阵亡。
齐昊尘的呼吸,在本体里,微微急促了一瞬。但他立刻压了下去。
"战六。"他把最后一发电极针的分身叫了出来,"你只有一发。瞄准虎头的眉心,那里是投影的核心。"
战六应声,从一根水泥柱后探出半个身子,把***的准星对准血影虎的眉心。它的手很稳,灯火凝成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血影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转过头,两个黑色的窟窿对准了战六。
战六扣下了扳机。
第六发电极针拖着细长的导线射出,准确地命中了血影虎眉心处的、那个暗红色的、核心光点。高压电流瞬间灌入,血影虎的整个头部被蓝色电弧包裹,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膨胀,像是一块被充到极限的气球。
"砰!"
血影虎的投影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暗红色的、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血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齐昊尘在意识里松了一小口气。投影被击碎了。但代价是:战四、战五、战六,三具***组分身,一具重伤未散,两具阵亡。剩下的***组,还有战一、战二、战三三具,但电极针已经全部用完了。
六发,全部耗尽。
血手人屠在那团血雾炸开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了一层。召唤投影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精血,投影被击碎,他的反噬比被电击两发还重。他抬手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你……"他抬起头,看向包围圈的方向,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种齐昊尘很熟悉的东西:忌惮。
"耗子再多,也是会咬死大象的。"齐昊尘通过战一的声音,平静地说。
血手人屠没有回答。他缓缓直起腰,扫视了一圈。此刻还站着的,是九具缠斗分身,加上三具***组,一共十二具齐昊尘的身影,从各个方向的掩体后,沉默地看着他。
十二对一。
但血手人屠毕竟是筑基中期。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的血抹掉,眼神重新变得凶狠。他知道这些影子每一具都只有炼气期的实力,单挑任何一个他都能一掌拍碎。问题是,它们太多了,而且配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你们以为,耗死我就完了?"他冷笑,"齐家的小崽子,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掌心的血炼术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深到近乎于黑色。那是精血被燃烧到极限之后、才会显现的、颜色。
"我活了六十年,见过的阵仗比你见过的盐还多。"他说,"你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齐昊尘在意识里立刻警觉起来。后手。血手人屠的后手是什么?是埋伏在厂区其他位置的、驭兽门弟子?还是阵法本身的、某种应急机制?
他正准备让分身后撤观察,血手人屠却突然转过身,朝着阵纹中心的方向,一步跨了回去。
这一步,跨得极快,像是早就计算好的。他的右脚,重新踩上了阵纹的起点与终点交汇处。
暗红色的阵纹,在这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一股浓郁的血色灵气,从地底深处,顺着阵纹,疯狂地涌向血手人屠的身体。他的灰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嘴角的血迹干涸脱落,肩膀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只是短短几秒,他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从那种被掏空的状态,重新充盈了起来。
"……该死。"齐昊尘在意识里低声说了一句。
他把血手人屠从阵眼上逼开的这三步,白费了。血手人屠宁可挨六发***、损失一头投影,也要回到阵眼里去。因为对他来说,阵法就是他的"充电器",离开了阵眼,他是强弩之末;回到了阵眼,他就是满血状态。
"齐家的小崽子。"血手人屠的声音从阵纹中心传来,带着一种重新充满力量的、从容,"你的耗子战术,很有意思。但可惜,这是我的主场。"
他缓缓抬起双手,血红色的灯火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两把通体血红的长剑,正是之前那把"饮血"。双剑在手,他的气势再次攀升到了战斗初的水准。
齐昊尘在意识里快速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兵力:缠斗组九具,***组三具(无弹药),总计十二具。十二具分身,对一个满血状态的筑基中期,而且对方还站在阵法加持点上。
正面硬拼,胜率接近于零。
但齐昊尘的眼睛,在十二具分身的脸上,同时亮了起来。
因为就在血手人屠回到阵眼的这十几秒里,他注意到一件事:血手人屠在恢复的过程中,为了保持阵纹的持续运转,把大量的精血灌注进了地脉。也就是说,此刻阵纹本身,承载了远超平时的、血炼术能量。
而血炼术的能量,恰好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战十。"他叫了一声。
战十从掩体后上前一步。
"你带另外两具缠斗分身,去切第三条主纹。"齐昊尘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锋利,"不是切断,是引爆。"
战十应声。
齐昊尘把视线转向阵纹的七条主纹。这七条纹路此刻都亮着暗红色的光,但亮度不均匀。其中三条最亮,是主要的灵气通道。剩下四条较暗,是辅助回路。
他要让战十它们去引爆的,是第三条主纹,也就是从阵眼向西南方向延伸的那一条。那条纹路的起点,就在血手人屠的右脚外侧三寸处。
"你们三个,从西侧绕过去。"齐昊尘指示,"用全部灯火,轰击主纹的起点。不需要考虑自身安危,轰完就散。"
三具分身应声,悄无声息地从西侧废墟绕向阵纹的西南段。
血手人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但他的注意力此刻绝大部分都放在维持阵法的运转上,根本抽不出手来阻止。
战十三个抵达位置,三把灯火凝聚的剑刃同时落下,狠狠地斩在第三条主纹的起点上。
"轰!"
一声沉闷的、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断裂了的、巨响,从地面下传来。第三条主纹的暗红色光芒,在这一瞬间猛地暴涨,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暗淡、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阵纹的循环,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血手人屠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再次灰败了一层。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脚外侧的那条已经断裂的主纹,又抬头看向战十三个的方向,眼神里的忌惮,终于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惊怒。
"你敢破坏阵法?!"
"我只是想告诉你。"齐昊尘通过战一的声音,平静地回答,"你的主场,我现在也有钥匙了。"
齐昊尘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缓缓睁开眼。
掌心的蓝色光点已经暗到了一成以下,跳动微弱而急促,像是一颗快要没电的电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和鼻腔的渗血已经干涸,但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那是灯火透支到极限之后、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他抬眼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的脸色也不太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把战十三个传回的最后画面存档。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第三条主纹断了。阵法还在转,但弱了三分之一。"
齐昊尘点了点头。他重新闭上眼,把感知沉回灯火层面。
十八具战斗分身,此刻还剩下:缠斗组九具(其中两具重伤),***组三具(无弹药),战十组三具(刚完成引爆任务,状态完好)。总计十五具。
损失了三具。十五分钟的第一阶段,损失三具。伤亡比,远比他预想的低。
但第一阶段只是"破坏阵法",真正难的,是第二阶段:在血手人屠暴怒反击的情况下,再切断另外两条主纹,同时保证自己不被团灭。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跳动的方向不是疲惫,是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反而越烧越亮的、冷静。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城西老钢铁总厂的方向,此刻应该已经亮起了暗红色的、阵纹的余光。血手人屠站在断裂的主纹旁,像一个被闯进家门的小偷激怒了的、主人。
"第二阶段。"齐昊尘在意识里,无声地说,"该我了。"
他把最后一成的灯火,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掌心里引出一丝,送进自己的双腿。不是用来战斗,是用来支撑。他要亲自去城西。本体不出手,只靠分身,无法完成最后两条主纹的切断,因为那需要灯火纯度极高的、性质转换。
而灯火性质转换,只有本体能做到。
他把这个决定,在意识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更优解,然后转身,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问"你去哪儿",也没有说"别去"。她只是把手里的数据备份U盘拔下来,塞进他背包的侧袋,然后指了指电脑屏幕上刘洋刚发来的一行字:
"洋哥,第三条主纹被切断后,阵法核心的反应频率变了。我分析了一下,剩下两条主纹的收束点,在血手人屠的双肩正上方约两米处。如果能同时从两个方向切断,阵法会当场崩解。"
齐昊尘看了一眼那行字,点头。
"走吧。"他说。
苏晚晴没有挽留,也没有同行。她只是坐在电脑前,把通讯耳机重新戴好,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妈那堆资料就没人看了。"
齐昊尘看了她一眼。苏晚晴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什么,但耳尖又红了。
"嗯。"他说,"我尽量。"
他转身走出房门,顺着楼梯下到一楼。深夜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西老钢铁总厂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身黑色的运动服和苍白的脸色,显然让对方有些迟疑。但齐昊尘此刻懒得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回视了司机一眼。
司机识趣地没多问,发动了车。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向后倒退,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齐昊尘的脸上掠过。他看着窗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第二阶段的每一个细节。
十五具分身。两条主纹。一个满血状态的、站在阵法加持点上的、筑基中期。
还有他自己,一个灯火只剩一成、右手骨折的、十七岁少年。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齐昊尘的嘴角,在车窗的反光里,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谁让他是耗子呢。"他低声说了一句。
耗子,从来不算账。耗子,只管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