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到家的时候，齐建国还没回来。
陈秀兰说，齐建国昨晚一夜没睡，天亮之前出门了，说是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但齐昊尘知道，齐建国不是去公司。
齐建国是去做他唯一会做的事：查账。
金盛控股，赵铁柱，良缘阁。这三者的关系，齐建国最清楚。而血月之夜的真相，很可能就藏在这三者的背后。
齐昊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爸回来。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给她妈打电话。
"妈，你那边怎么样？"苏晚晴问，"那个笔记本，你翻到第几页了？"
电话那头，林雅琴的声音传来，很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在看最后一部分。你爸的笔记里，关于血月之夜的记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苏晚晴把电话开了免提，让齐昊尘也能听到。
"林姨。"齐昊尘开口，"血月之夜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血月之夜，"林雅琴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天灾。是人为。"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七十多年前，星澜市发生过一起大规模的失踪案。"林雅琴说，"官方记录是瘟疫，但实际上，那一夜，有三千多人失踪。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三千多人，凭空消失。"
齐昊尘的嗓子眼，发紧。
"后来，"林雅琴继续说，"你爷爷齐建业，花了十七年的时间，查出了真相。"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林雅琴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遥远的、回忆的、温度，"有人在那天晚上，用一座城市的恐惧，喂饱了一个东西。"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嗡的一声。
恐惧。喂饱。
"血月之夜的本质，"林雅琴说，"是一个献祭仪式。'渊'的组织，每隔几十年，就会选择一个城市，在那里的月亮变成血红色的那一夜，制造大规模的恐慌和死亡。人类在极端恐惧状态下产生的负面情绪，会被阵法收集起来，转化成能量，供给'渊'的高层。"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血手人屠选择老钢铁总厂，是因为那里是阵法的一个节点。二十年前的高炉爆炸，是一场献祭，种下了那个节点。
而现在，三天后，整个星澜市，就是下一个献祭场。
"阵法有几个节点？"齐昊尘问。
"七个。"林雅琴说，"星澜市有七个节点。老钢铁总厂是其中之一。七个节点连起来，构成一个七角星。七角星的中心，就是阵法的核心。"
"核心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猜在哪里？"林雅琴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齐昊尘从未听过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七个节点，构成七角星。七角星的中心，就是阵法的核心。
星澜市的七个节点……构成一个七角星……中心是……
"城主府。"齐昊尘说，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对。"林雅琴说，"城主府，就在七角星的正中心。"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了。
城主府。
星澜市权力的最中心。
"渊"的阵法核心，在城主府。
也就是说，城主府里有人，是"渊"的人。
"血手人屠说，他的主人，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齐昊尘说，声音很平，"那个人，是不是在城主府里？"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我不知道。"林雅琴说，"但你爷爷的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暗网。"林雅琴说，"'渊'在凡间的最高代理人，代号'暗网'。这个人，十七年前，就是灭门案的真正雇主。"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暗网。
"你爷爷查了一辈子，就是想查出'暗网'是谁。"林雅琴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心疼的、温度，"但他到死，都没有查出来。"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爷爷查了一辈子，没有查出来。
那他来。
齐昊尘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股熟悉的、冷静的、杀意。
"城主府。"齐昊尘说，声音很平，"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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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建国回到家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他推开门，看到齐昊尘坐在沙发上，苏晚晴坐在旁边，笔记本电脑摊在茶几上。
齐建国愣了一下。
"爸。"齐昊尘站起来，"你回来了。"
齐建国点点头，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走进来。他的眼睛下面有两片浓重的青黑，像是熬了整整一夜。
"血手人屠死了？"齐建国问，声音很平。
"死了。"齐昊尘说，"朱砂加黑狗血，刺穿心脏。"
齐建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杀得好。"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我查了一些东西。"齐建国说，"关于金盛控股。"
齐昊尘坐下来，看着他爸。
"金盛控股的账，我大概看了一遍。"齐建国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三年亏九个亿，资金链靠一笔两亿的专项资金吊着。那笔专项资金，来路不明。我顺着资金的流向追了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
"那笔钱，最后流进了一个地方。"
"哪里？"
"城主府的建设基金。"齐建国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城主府。
"城主府三年前做过一次大规模的翻修。"齐建国说，"官方说法是老旧建筑改造。但翻修的范围，包括了地下部分。地下三十米，全部重新浇筑。"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嗡的一声。
地下三十米。
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阵法的核心，在地下。
"那笔两亿的专项资金，"齐建国说，"表面上是一个商业项目的融资，但实际上，是用来给城主府的地下部分，做阵法布置的。"
齐昊尘的嗓子眼，发紧。
"所以城主府，从头到尾，就是'渊'的。"他说，声音很平。
"不一定。"齐建国说，"是城主府里的某个人。那个人，借着城主府的权力和资金，在地下布置阵法。而城主，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
城主府里的某个人。
"那个人是谁？"齐昊尘问。
齐建国摇了摇头。"我查不到。但有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那笔专项资金，审批链条上，有一个人，每次都出现在关键节点。"齐建国说，"城卫军副统领，赵铁柱。"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赵铁柱。
那个名字，从第一天起，就缠绕在他的生活里。
"赵铁柱不只是良缘阁的幕后股东。"齐昊尘说，声音很平，"他是'渊'在凡间的代理人之一。"
"对。"齐建国说，"而且很可能不是最高级的那个。他负责的是'明面'的部分：资金、权力、商业。而真正的'暗面'，是那个'暗网'。"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无比地清醒。
赵铁柱是明面上的代理人。暗网是暗面上的最高代理人。城主府是阵法的核心。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里，找到进入城主府地下的方法，摧毁阵眼。
"爸。"齐昊尘说，"爷爷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提到，怎么进??城主府的地下？"
齐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从书柜的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得很严重，看得出来已经有很多年头了。
"你爷爷生前留下了一些东西。"齐建国说，"我一直没敢给你看，怕你知道了之后冲动。但现在你已经杀了血手人屠，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齐昊尘面前。
齐昊尘打开文件夹，看到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打印的，还有一些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片段。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用红笔写着四个大字——
"血月之夜。"
齐昊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爷爷生前调查了一辈子，就是在查这件事。"齐建国说，"'血月之夜'不是一个传说，是一个真实的、每隔几十年就会发生一次的灾难。上一次发生在七十年前，下一次，就是三天后。"
齐昊尘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
纸张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血月之夜"并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为制造的。是由一个被称为"暗网"的组织，联合了多个邪修门派，共同策划的一场大规模袭击。目的不是为了抢劫或者杀人，而是为了收集"恐惧"。
上一次"血月之夜"发生在七十年前，当时有整整一座县城的人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瘟疫导致集体迁移"，但实际上，那些人全都被邪修抓去当了"情绪电池"。
"三天后，"齐建国说，"星澜市就是下一个目标。"
齐昊尘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爷爷留下的文件里，提到了一个方法。"齐建国说，"但那个方法需要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齐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自己看吧。"
齐昊尘翻到文件夹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唯一的破解方法：在血月之夜升起之前，找到'暗网'的阵眼，将其摧毁。阵眼的位置，在城主府地下三十米处。"
齐昊尘看完这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
"你要去？"
"要去。"
齐建国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