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人屠出手了。
他的动作没有齐昊尘想象中那种夸张的残影,反而是极快的、几乎看不清的一晃。前一秒他还在五步之外,下一秒,那只暗红色的手掌已经到了齐昊尘的面前,掌心那层血红色的光芒凝成了一道半尺长的、刀锋似的掌刃。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齐昊尘的胸腔会被整个拍进地里。
但他没有站在原地等。
在血手人屠出手的同一瞬间,齐昊尘做了三件事:第一,他扣动了***的扳机;第二,他放出了那个一直站在他左前方的分身;第三,他自己向右侧翻滚了出去。
两根电极针拖着细长的导线射了出去,准确地命中了血手人屠的胸口。高压电流瞬间释放,血手人屠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掌刃偏了两寸。
就是这两寸,让那一掌擦着齐昊尘的肋骨划了过去,没有拍实,只在他的卫衣上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一片火辣辣的疼,但没有伤到骨头。
齐昊尘翻滚出去三米多远,后背撞上一根锈蚀的钢柱,才勉强停下。他顾不上背上的疼痛,抬头去看那个挡在血手人屠面前的分身。
分身已经被那一掌的余波扫中了。血手人屠即使被电击麻痹了不到一秒,掌刃的力道依旧恐怖,分身从腰部被斜着切开,蓝色的光点四散飞溅,像打碎了一盏灯笼。
但分身没有立刻消散。它在最后半秒钟里,按照齐昊尘事先埋在神识里的指令,双手死死抱住了血手人屠的右臂。
血手人屠被它缠住,动作再次迟滞了一瞬。
齐昊尘抓住这一瞬,从地上弹起来,抽出烛龙剑,一剑劈向血手人屠的后颈。
剑刃带着蓝色的灯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快而准。
但血手人屠毕竟是筑基中期。他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被***麻痹的神经在不到两秒之内就强行恢复了运转。他猛地一挣,分身化成的蓝色光点被他震散,然后反手一肘向后击出。
砰!
肘击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齐昊尘感觉自己的虎口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整条手臂发麻,烛龙剑差点脱手。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了三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黑印。
血手人屠转过身,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被剑刃擦出的浅浅血痕,看了看指尖上的血迹。
他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你让我流血了。"他说,嗓音低得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块磨刀石,"十七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流血的人。"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那上面还残留着***留下的两个焦黑的针孔,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黑,但伤口很浅,显然那点电压不足以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齐昊尘喘着气,把烛龙剑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发麻的虎口。
***的效果比他预期的更差。他原本指望高压能麻痹对方三五秒,结果只换来了不到两秒。筑基期修士的肉身强度,确实不是凡人武器能轻易撼动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至少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能穿透对方的护体灯火,造成短暂的麻痹。如果能在这个窗口里叠加更强的攻击,未必不能撕开对方的防御。
问题是,他只有一个***。
"你还有多少这种小把戏?"血手人屠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一起使出来吧,省得我一个个拆。"
齐昊尘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掌心对着地面,用蓝色光点轻轻一引,埋在矮房和钢梁堆后面的六个分身同时站了起来,从四面八方走向厂房中央。
血手人屠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六个?你白天在店里,是五个。今天多了一个,我以为你至少能变出二十个。"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血红色光芒凝聚成一道更长的掌刃,然后向前一挥。
一道血红色的、半透明的掌风从他掌中呼啸而出,像一道血色的弯月,横扫向六个分身。
六个分身同时散开,但掌风的范围太广,覆盖了大半个厂房。左边的两个分身被扫中,像纸片一样被撕成蓝色的碎光。右边的两个及时躲进了钢梁堆的缝隙,掌风撞在钢梁上,把两根手臂粗的钢梁拦腰切断,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
齐昊尘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掌的余波,切断了钢梁。这已经不是"力气大"能解释的了,这是筑基期的灯火被具象化之后形成的破坏力。
他带着剩下的两个分身,借着钢梁堆的掩护,快速绕到血手人屠的侧后方。本体和分身同时举起烛龙剑,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刺向血手人屠的后心。
血手人屠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抓,准确地抓住了本体那把剑的剑刃。
齐昊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整把剑差点被夺走。他死死握住剑柄,把灯火全部灌注进剑身,剑刃上蓝色光芒暴涨,硬生生从对方手里抽了回来。
但抽回来的代价是他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把缠着的布条染红了。
血手人屠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烛龙剑割出的那道白印,白印很快泛红,渗出血来。
"烛龙剑。"他说,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看来你爷爷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他抬起头,看向齐昊尘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看蝼蚁的那种从容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审视猎物的、带着危险的认真。
"可惜,剑是好剑,人太嫩。"
他这次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原地,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中间凝聚出一颗血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球状物。球体的表面不停地翻涌着,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液体火焰,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和血混合的气味。
齐昊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血手人屠的招牌手段之一:血炼术。把自身的精血提炼、压缩,形成一颗高密度的"血丹",一旦打出,威力堪比小型炮弹,而且附带着对血肉之躯的极强侵蚀性。
这颗血丹还在凝聚,表面的血光已经把整个厂房的地面都映成了暗红色。
齐昊尘知道自己不能让他把这颗血丹凝聚完成。一旦成型,那东西的破坏范围会覆盖整个厂房,他和分身都没有地方躲。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烛龙剑的剑刃上。精血和剑刃上原本就涂着的朱砂黑狗血膏混在一起,整把剑瞬间亮起一层近乎漆黑的蓝,像是火焰被压到了极深处。
然后他把剑插进地面,双手结印,用最快的速度放出了剩下的所有分身。
二十一个。
二十一个"齐昊尘"从厂房的各个角落、从钢梁的缝隙、从矮房的门口,同时走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半个大厅。
二十七个分身加上本体,二十八个"人",每一个都握着一把蓝色的、由灯火凝聚而成的"剑"。
这不是真剑,是他用灯火模拟的烛龙剑外形,锋利度和耐久度远不如本体那把,但胜在数量。二十八个齐昊尘,二十八个方向,同时向中央的血手人屠压了过去。
血手人屠凝聚血丹的动作终于被打断了。他猛地抬头,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密密麻麻的"齐昊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二十七个分身?!"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置信,"你爷爷当年最多也就二十个!"
他没有时间把血丹凝聚完成了。二十七个分身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灯火凝聚的假剑虽然锋利度有限,但数量太多,一旦被近身,就算他是筑基中期,也会被活活磨死。
血手人屠做出了最务实的选择:放弃血丹,转而防御。
他双手在胸前一分,那颗还没成型的血丹被他强行捏碎,化作一层厚实的、血红色的球形护罩,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护罩的表面不停地翻涌着,像是一层活着的血。
二十七个分身同时撞上了护罩。
二十七个假剑同时劈在血红色的罩面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点打在铁皮上的脆响。护罩被劈得剧烈震荡,表面泛起一圈圈的血色波纹,但始终没有被劈开。
齐昊尘的本体藏在分身的最后方,双手死死握着真正的烛龙剑,剑刃上的黑蓝色越来越浓,像是在蓄力。
他知道,分身劈不开那层护罩。那层护罩是血手人屠毕生精血凝聚的防御,二十七个灯火假剑的攻击力加在一起,大概也就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不足以击穿它。
但分身的作用不是劈开护罩,是让血手人屠无暇他顾。
果然,血手人屠被二十七个分身缠住,不得不把全部精力用来维持护罩,根本没有余力去凝聚下一颗血丹,更没有余力去追杀本体。
齐昊尘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的蓝色光点。光点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一颗被压抑了十七年的心脏,终于找到了跳出来的缝隙。
血脉觉醒的第二阶段:"发光"。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力量从光点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瞬间扩散到全身。齐昊尘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喷薄出蓝色的光芒,整个人的轮廓被一层极亮的、近乎透明的蓝光包裹住,像是化身成了一盏人形的灯。
灯火性质转换。蓝色,在这一瞬间,被他强行推向了极致,然后翻转为黑色。
不是那种暗红的、影系的黑,而是纯粹的、属于烛龙一族的、连光线都能吞掉的黑。
他握着烛龙剑的右手,整条手臂变成了纯黑,像是用墨浇铸的。剑刃上的黑蓝色也随之暴涨,剑身周围的空气因为温度骤降而凝结出一层白霜。
这一剑,凝聚了他十成的灯火纯度、血脉觉醒的全部力量、以及蓝色光点此刻释放出的、那股仿佛来自远古的压迫感。
齐昊尘从分身的缝隙间,一步踏出,出现在血手人屠护罩的正前方。
血手人屠透过护罩的血色表面,看到了那把变成纯黑的剑,和那个被蓝色光芒包裹的少年。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烛龙……九变?!"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你才第五层!你不可能——"
齐昊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双手握剑,从头顶劈下。
纯黑的剑刃,带着一声极低的、像是空间被撕裂的呜咽,重重地劈在了血红色的护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