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嘎嘣、嘎嘣。
安静的房间里,这两声特别清楚。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把一块干木头慢慢掰断。
苏晚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根锚绳拴住了一艘快要被浪打翻的船。
齐昊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甲确实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血印,血迹渗出来,在手纹里洇开。他慢慢松开了拳头,掌心的疼痛这才后知后觉地传到大脑里。
苏晚晴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在他掌心的伤口上。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学校医务室当过志愿者一样。
"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苏晚晴说,"先把手松开,掌心都出血了。"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苏晚晴说得对。他现在去找血手人屠,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别。筑基期中期,驭兽门执法长老,光这两个头衔就够他喝一壶的。
"你是不是在想,现在就回星澜市,找到血手人屠,跟他拼了?"苏晚晴问。
齐昊尘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在想这个。
"你现在打得过他吗?"苏晚晴又问。
"打不过。"
"那不就结了。"苏晚晴说,"你爷爷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打不过就练,练好了本事再回来。你爷爷活了那么大岁数,说的话总比你有道理吧?"
齐昊尘被她这个逻辑噎了一下。说得对,但听着就是让人不太舒服。因为他现在就是一个明明知道仇人是谁,却不能立刻去找他算账的人。
"我只是觉得憋屈。"齐昊尘说。
"这叫憋屈?"苏晚晴说,"这叫策略。你玩游戏的时候,一级就去打最终boss吗?不都是先练级、攒装备、学技能,等等级够了再去?"
齐昊尘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你把血手人屠比作游戏boss?"
"不然呢?"苏晚晴说,"他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他有弱点——近战不行,依赖妖兽,血炼术有副作用。你爷爷已经把攻略写在信里了,你要是还打不过,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齐昊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先练。"
"这就对了。"苏晚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房间。你不是有四到六层的口诀吗?先研究研究,看看今晚能不能开始练。"
两人回到民宿的房间。齐昊尘把二叔留下的那本册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册子的纸张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一种泛黄的、质地坚韧的皮纸。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毛边,像是用什么动物皮鞣制而成的。上面的字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写的,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苏晚晴凑过来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纸面:"这纸什么材质?手感不像纸。"
"应该是羊皮纸。"齐昊尘说,"或者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修仙界常用的记录媒介,耐久性好,防潮防火。"
他翻到第二页,看到了第一段口诀。口诀是用文言文写的,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古字和术语。但好在每一段口诀下面都配有一幅经络图,图上用红线标注出了灵气运行的路径。
"四到六层,核心是'化影'。"齐昊尘指着册子上的一个词说,"前三层是'分身',制造出实体分身。四到六层是'化影',可以让分身具备一定的独立行动能力,甚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主作战。"
"那不就跟人工智能一样?"苏晚晴说,"分身自己会动,不用你一个一个操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齐昊尘说,"但'化影'的要求更高。需要把一缕神识附着在每个分身上,让分身拥有简单的判断能力。神识不够强的话,分出来的影子就是呆的,只会傻站着。"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的神识够强吗?"
齐昊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灯火:"前三层练完之后,神识比以前强了不少。但能不能支撑'化影',还得试了才知道。"
他盘腿坐在床上,把册子翻到第四层的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口诀。
苏晚晴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看她妈发来的资料。
房间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齐昊尘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第四层口诀的前三分之一读懂。
不是他笨,而是口诀实在太晦涩了。很多句子用的是战国时期的语法,动词倒装,省略主语,还夹杂着大量的隐喻——比如"龙潜于渊,非困也,待时也",翻译成人话就是"先苟着,别浪"。
"你爷爷和你二叔写功法的时候,就不能用白话文吗?"苏晚晴在一旁吐槽,"非得搞得跟甲骨文似的。"
"修仙界的传统。"齐昊尘说,"越古老的语言被认为越接近天道法则。用白话文写出来的口诀,效果会打折扣。"
"那你们修仙界的人学功法之前,是不是还得先考个古文八级?"
齐昊尘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继续埋头研究口诀,手指在册子上比划着灵气运行的路径。
傍晚的时候,两人下楼去古镇上吃了一碗饵丝。饵丝是腾冲的特色小吃,用大米做成,口感介于面条和年糕之间,配上酸笋和肉末,味道不错。
吃完饭后,两人在古镇里散步消食。和顺古镇的夜晚很安静,青石板路上映着昏黄的灯光,偶尔有几个游客匆匆走过。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河水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晚晴突然说。
"什么问题?"
"你二叔给你的这本册子,是真的还是假的?"苏晚晴说,"你二叔被人带走了,下落不明。那个叫'老茶'的老头,我们也不了解他的底细。万一这本册子是假的,你练了之后走火入魔怎么办?"
齐昊尘停下了脚步。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选择了相信——相信二叔不会害他,相信"老茶"是二叔信得过的人。
"我有办法验证。"齐昊尘说。
"什么办法?"
"我爷爷在遗书里提到过一个细节——齐家功法的每一层口诀,开头都有一个独特的'印记',类似于防伪标识。第四层口诀的开头,应该有一个龙形符文。"
他从口袋里掏出册子,翻到第四层的第一页,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页眉的位置。果然,在页眉处有一个很小的图案——一条盘旋的龙,龙首高昂,口中衔着一轮弯月。
和齐家族徽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是真的。"齐昊尘说。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我们被人耍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古镇外围的一片田野边。田野里种着油菜花,虽然还没到盛花期,但已经有零星的黄花开放了。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腰上缠绕着薄雾,像是给山峦披上了一层轻纱。
齐昊尘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你说,血手人屠现在在干什么?"他问。
"可能在吃饭,可能在睡觉,可能在杀人。"苏晚晴说,"反正不管他在干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练功。你在这里操心他,他又不会少块肉。"
"你说得对。"齐昊尘说,"但我控制不住去想。"
"正常。"苏晚晴说,"你刚知道自己家的灭门仇人是谁,要是一点都不去想,那才不正常。"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不能让仇恨控制你。你爷爷在信里说了——报仇不是目的,活下去才是。你要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那齐家的血脉就真的断在你手里了。"
齐昊尘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你有时候说话,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齐昊尘说。
"经历得多,自然就成熟得快。"苏晚晴说,"我爸去世那年,我才十二岁。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怎么在糟糕的情况下保持冷静。"
齐昊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去吧。今晚开始练第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