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还没来得及往下读，苏晚晴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看那边。"她压低声音说，手指指向石室西北角的阴影处。
齐昊尘放下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照到了一团灰白色的东西。那是一具白骨，蜷缩在墙角，姿势很不自然，像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齐昊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白骨保存得还算完整，骨骼呈现出一种陈旧的象牙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骨架的大小来看，死者生前应该是一个成年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白骨的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腐烂成碎布的深色衣服，从残存的布料来看，是一件老式的中山装。
白骨的右手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支钢笔，一个已经锈蚀的铁盒，还有一块破碎的怀表。怀表的指针停在了十点十五分。
齐昊尘蹲下来，仔细查看了那具白骨。白骨的肋骨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痕，左臂的肱骨断成了两截，断裂处的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角度。这些伤痕，很可能是致命伤。
"这个人死前受过重伤。"苏晚晴说，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肋骨上的裂痕，像是被钝器重击造成的。左臂的骨折，像是格挡时被打断的。"
齐昊尘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那个锈蚀的铁盒，用力掰开了盖子。铁盒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张黑白照片，一枚铜质的徽章，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先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男人的合影。中间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左边是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穿着军装，笑容爽朗；右边是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齐昊尘的目光定格在中间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那张脸，和他爸书房里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上的脸，一模一样。
"这是你爷爷。"苏晚晴轻声说。
齐昊尘点了点头。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建业、建国、建明，摄于1985年春。"
建业是齐昊尘的爷爷。建国是他爸。建明是他二叔。
这张照片，是齐家三代人最后的合影。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拿起那枚铜质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图案：一条盘旋的龙，龙首高昂，口中衔着一轮弯月。图案的下方刻着两个小字："烛龙"。
"这是齐家的族徽。"齐昊尘说。
他把徽章也收好，最后展开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成的。
"剑在灯下。"
齐昊尘的目光立刻转向石桌上的那盏青铜油灯。
他走过去，拿起油灯，翻转过来仔细观察。油灯的底座是空心的，底部有一个旋钮。他拧动旋钮，底座松动了，露出了一个狭长的暗槽。
暗槽里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是黑色的，材质很特殊，既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质感。钥匙的一端雕刻着一个龙头，龙嘴里衔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珠子，和油灯上那颗珠子一模一样。
"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苏晚晴问。
齐昊尘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既然爷爷把它藏在油灯里，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钥匙也收进了背包里，然后重新站起来，面对着那具白骨。
"这个人是谁？"苏晚晴问，"为什么会死在密室里？"
齐昊尘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人应该是当年帮我爷爷修建密室的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所以被灭口了。"
"或者是，"苏晚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就是你爷爷。"
齐昊尘的身体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爸说过，爷爷的尸体下落不明。赵铁柱的人当年在祖宅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爷爷的遗体。所有人都以为爷爷的尸体被赵铁柱处理掉了。但如果，爷爷的尸体一直都在祖宅里呢？
他重新蹲下来，仔细查看那具白骨的衣服残片。中山装的左胸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绣花标记，那是一个"齐"字。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我爷爷。"他说，声音沙哑。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齐昊尘跪在白骨前，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悲伤，也许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
十七年了。他爷爷的尸体一直躺在这间密室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来收殓。赵铁柱的人在祖宅里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想到，密室本身就是一个墓穴。
"爷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风穿过石室的通风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齐昊尘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走回石桌前，重新拿起了那封信。
他必须知道，爷爷在信里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