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整个下午，齐昊尘在家做准备。
齐建国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公司加班。陈秀兰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眼神时不时往他房间飘。她没问他在干什么，但他知道，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把朱砂粉装进一个小玻璃瓶，用绝缘胶带把瓶子绑在***的枪管上。这样开枪的时候，电弧会点燃朱砂粉末，产生高温火焰。这是他跟苏晚晴讨论了一晚上才定下来的粗糙改装方案，丑，但应该管用。
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设计虽然丑，但实用。"
"颜值不重要，能电死人就行。"他说。
"你这话要是让我妈听见，她能念叨你一整天。"苏晚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我妈说，任何一个合格的调查者，首先得让自己活着走出现场。好看不好看是最后才考虑的事。"
齐昊尘把改装好的***塞进书包夹层，检查其他装备：备用电池、绝缘手套、军用匕首、朱砂粉、黑狗血装在小塑料瓶里、手电筒、绳索、急救包，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
"你带这么多，书包不重吗？"苏晚晴问。
"还行。"他说，"我现在体力，背个二十斤跟玩似的。"
苏晚晴翻了个白眼："显摆你修炼有成果是吧？"
他笑了笑，没接话。这话确实有点欠揍，但他说的是实话。自从掌心那粒蓝色光点出现之后，他的体能、反应、恢复力都在往上走，只是纯度还没突破那个临界点。老头说，进了祖宅，拿到爷爷留下的东西，才有可能突破十成。
他把手伸进书包，指尖碰到那枚玉佩，又缩了回来。
"你说，"他低声问，"我爷爷在玉佩里留了什么？"
苏晚晴想了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爷爷是筑基期修士。一个筑基期修士用最后的修为凝成的留影玉，信息量不会小。可能是一段影像，可能是一段完整的功法口诀，甚至可能是一个封印，把什么东西锁在玉佩里了。"
她停顿了一下："但'暗'说必须在祖宅灵脉节点才能激活。这说明玉佩和祖宅之间有某种绑定。你爷爷布这个局，不是为了让你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看，而是要你真正回到齐家，回到血脉的根源，才有资格知道真相。"
齐昊尘沉默了一会儿。回到根源，才有资格。这话听着像绕口令，但仔细想想，确实是齐建业的风格。那个人连灭门都安排得跟下棋一样，留给孙子的最后一句话，怎么可能简单。
他把玉佩重新塞回衣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几个小孩在楼下骑自行车，笑声传上来，显得格外远。
"齐昊尘。"苏晚晴叫了他一声。
"嗯？"
"你怕吗？"
他愣了一下，诚实地回答："怕。"
"怕什么？"
"怕我去了祖宅，发现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他说，"也怕……我发现自己担不起齐家第十八代家主这个名头。"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楼下小孩的笑声渐渐远了。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你知道我爸生前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怕是正常的，不怕的人才该怕。'"她说，"我爸说，做调查记者的，如果什么都不怕，那离死就不远了。怕，说明你还在思考。还在思考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齐昊尘转头看着她。苏晚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他想，苏建国大概就是被这种眼神看着长大的，所以才能一辈子追着一个真相不放。
"你爸是个很好的人。"他说。
"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他不该死得那么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车铃，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从楼下掠过。
"走吧。"齐昊尘说，"周五出发。"
"嗯。"
周一到周四，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快进。
周一下午放学，齐昊尘和苏晚晴在校门口碰头，把装备清单逐条核对了一遍。缺的东西不多，苏晚晴已经全部买齐了，连备用电池都是双份。
"你哪来的钱？"齐昊尘看着那一堆东西，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苏晚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拍在桌上："我妈给的。她说这是'调查经费'，要开发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教授这操作，很专业。"
"那是。"她把信封推给他，"收好，别弄丢了。这可是我们报社——哦不，我家唯一的流动资金。"
周二晚上，齐昊尘在房间写代码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暗"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祖宅的防御阵法认血脉，但你血脉纯度不够，进去之后别乱碰墙上的纹路。"
齐昊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血脉纯度不够。也就是说，他进得去，但未必能平安出来。老头这话，到底是提醒，还是某种他没看懂的布局？
他回复："你怎么知道阵法认血脉？"
对方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最后只能归结为一件事：去一趟就知道了。他这十七年什么都怕过，就是没怕过"不知道"。
周三，苏晚晴在学校走廊把他拦住，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我妈整理的齐家资料，你先看着。重点是第十四页到第十八页，关于祖宅地宫的构造推测。"
齐昊尘接过纸袋，翻开看了看。林雅琴的字迹娟秀但有力，每一页都标注了来源出处。学术严谨到这种程度，难怪苏建国当年能把那么多线索拼出来。
"你妈知道多少？"他问。
"比我多，但比你爷爷少。"苏晚晴靠在墙边，压低声音，"她不知道修仙者存在，但她知道齐家祖宅下面有'不寻常的东西'。她这些年整理的资料，加上我爸的笔记，基本能拼出一个轮廓。"
她顿了顿："我妈说，你爷爷是个把每一步都算到死的人。他留下的东西，不会只有一份。玉佩是一份，密室是一份，很可能还有第三份、第四份，分散在不同的人手里。"
齐昊尘心里一动。分散在不同的人手里。老头说过，齐建业把最后的修为一半种进齐建国的血脉，一半封进玉佩。那"第三份"是什么？
他没有问出口。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只能自己去翻。
周四晚上，齐昊尘在家收拾行李。陈秀兰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书桌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儿子。"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你爸跟我说了，你要去青山县。"
齐昊尘的手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他妈。陈秀兰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镇定，那种经历过巨大悲痛之后，反而变得坚不可摧的镇定。
"妈不拦你。"她说，"你爸说，这是你必须要走的一步。妈虽然不懂你们说的什么修仙、什么血脉，但妈知道，你爷爷留下的东西，对你很重要。"
齐昊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衣服，喉咙有些发紧。
"但妈有一个条件。"陈秀兰说。
"什么条件？"
"每天都要给妈发一条消息。"她说，"不管多晚，不管多累，每天都要发。如果有一天你没有发，妈就报警。"
齐昊尘抬起头看着她。陈秀兰的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那是母性的本能，她无法阻止儿子去冒险，但她至少要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知道他是否安全。
"好。"他说，"每天发消息。"
陈秀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洗洁精和油烟的味道，那是劳动人民的味道，是普通人的味道。
"那个苏家的小姑娘，也跟你一起去？"她问。
"嗯。"
"她妈同意了？"
"同意了。"
陈秀兰叹了口气："那个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跟你一样倔。"
齐昊尘笑了笑："她比我聪明。"
"嗯。"陈秀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儿子，妈只有一句话，活着回来。"
"我会的。"
陈秀兰关上门走了。齐昊尘继续收拾行李，但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情绪压下去。
十分钟后，有人敲响了窗户。
他转头看去，苏晚晴站在窗外，骑着一辆白色小电动车，戴着头盔，朝他招手。
他打开窗户："你怎么来了？"
"明天早上六点，学校门口集合。"她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塌，"我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她查到了一些新东西。"
"什么东西？"
"关于你二叔的。"苏晚晴说，"我妈在她的研究资料里发现了一条线索，你二叔当年带着四到六层的口诀，没有去四川，而是去了云南。"
齐昊尘愣住了："云南？"
"对。"她说，"他改了名字，在云南的一个边境小镇上住了下来。你爷爷的那个故交，就是'暗'，可能一直在暗中照顾他。"
齐昊尘的心跳加速了。二叔还活着？而且在云南？
"这个消息可靠吗？"
"七成把握。"苏晚晴说，"我妈的资料来源是一个地方修仙家族的族谱。那个家族跟齐家有姻亲关系，族谱里记载了齐家分支的下落。你二叔的名字出现在一九八九年的记录里，齐建业次子，齐建明，移居云南。"
齐建明。齐昊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二叔叫齐建明。他爸叫齐建国。大伯叫齐建军。爷爷叫齐建业。"建"字辈。齐家第十六代的名字里都带着这个字。
"那你妈有没有说，二叔现在在哪里？"
"没有。"苏晚晴摇头，"那本族谱只记录到一九八九年。之后的事，没人知道。"
齐昊尘点点头。这个信息已经够用了。至少他知道二叔没有死，而且可能在云南的某个地方活着。等他从祖宅回来，下一步就是去找二叔，拿到《烛龙九变》四到六层的口诀。
"对了。"苏晚晴又想起了什么，"我妈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当年你爷爷在祖宅地下密室里，除了留了玉佩和口诀之外，还留了一样东西。"她的声音压低了，"一把剑。"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剑？什么剑？"
"不知道。"她说，"我妈的资料里只写了四个字，烛龙之剑。"
烛龙之剑。
齐昊尘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蓝色光点。它正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这四个字。
"明天见。"苏晚晴重新戴上头盔，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齐昊尘关上窗户，坐回书桌前。他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三个名字：
齐建明，二叔，云南，四到六层口诀。
"暗"，爷爷故交，七到九层口诀，身份不明。
烛龙之剑，祖宅地下密室，待取。
他合上笔记本，关上灯，躺到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线。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明天的一切。
五里山路。荒废二十年的祖宅。未知的防御阵法。可能潜伏的敌人。爷爷留下的玉佩。还有那把"烛龙之剑"。
他闭上眼睛，掌心里的蓝色光点微微发热，像是在为他即将踏上的旅程预热。
明天，一切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