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灰色的面板,瞬间被血一样鲜红的、疯狂闪烁的警报彻底覆盖!
十秒?
那根本不是倒计时,那是催命符。
萨麦尔这个老阴逼,不讲武德,说好三天后才开席,居然提前掀了桌子!
轰——!
奥琳娜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把这句吐槽转完,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洪流,便顺着那条连接着她与马库斯的脆弱管道,狂暴地逆冲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那是一种概念性的“抹杀”。
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存在归无。
如果说之前断神塔的压制是水压,那现在这股力量就是一台行星发动机,对着她的脸开足了最大功率。
皇宫偏殿外的长廊上。
马库斯刚刚因为亲眼目睹凯恩“祝圣”白玫瑰的神迹而心潮澎湃,狂热的信仰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忠诚,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他从分子层面直接蒸发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灵魂深处爆发。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却又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圆睁,瞳孔瞬间涣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鼻孔、耳道和嘴角溢出。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瞬间抽干了内容物的皮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马库斯!”
凯恩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半扶起来。
入手处,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冷。
马库斯身上的生命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
奥琳娜“看”到了这一幕。
不,她不是看到,而是“感受”到了。
透过那条被能量洪流撑得即将爆裂的管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马库斯生命力的消逝,能“听”到他灵魂在湮灭前的哀鸣。
萨麦尔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不仅要碾碎她,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先剪断她唯一的外部支撑。
他要把马库斯这个渺小的信徒,当着她的面,活活榨成一具干尸!
面板上,代表核心稳定度的数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闪烁的骷髅头标志。
【警告:信仰管道‘马库斯’即将永久性断裂!】
【检测到管道终端生命体征急速衰减……10%…9%…】
【是否选择切断链接,以保全核心?】
切断?
奥琳娜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被那股恐怖的洪流撕碎了,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电钻在同时施工。
但这个念头,她连一秒钟都没有考虑过。
马库斯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的。
用信徒的命给自己续命?
抱歉,她这尊预备役神明,还没下作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这是萨麦尔为她设下的陷阱。
一旦她切断链接,就等于向对方承认,她的一切都依赖于这个外部管道。
萨麦尔会立刻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她身上,她连半秒钟都撑不住。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既然你把战场设在了这条管道上,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一个比“创造道具”还要疯狂百倍的念头,在奥琳娜那即将熄灭的意识火花中轰然炸响。
【不切断!】
她在意识层面发出一声咆哮。
【将管道‘马库斯’所有剩余能量,全部投入‘梦境编织’!
在核心外部,构建临时能量暂存区!】
【指令优先级:最高!】
这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在海啸来临前,不仅不关门窗,反而用自己家里最后一点干粮去院子里挖个坑,然后把大门彻底敞开,对着海啸高喊:“来吧,宝贝儿!”
疯了,绝对是疯了。
面板上的骷髅头标志闪烁得更快了,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但指令还是被忠实地执行了。
从马库斯身上榨取出的、那点仅能维持奥琳娜核心稳定的、最后的一丝生命能量,被瞬间抽空。
它没有被用于防御,而是化作了一层薄如蝉翼、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虚幻气泡,将奥琳娜那千疮百孔的精神核心勉强包裹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暂存区”,一个脆弱到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然后,奥琳娜做出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她主动放弃了对信仰管道的控制,将自己精神核心的“入口”完全洞开。
别客气!
萨麦尔那足以净化神明的恐怖能量洪流,失去了马库斯这个缓冲垫,也失去了奥琳娜的任何抵抗,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远古巨兽,咆哮着,一头扎进了那个刚刚构建完成的、脆弱不堪的“能量暂存区”里!
断神塔顶端。
萨麦尔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控制核心水晶上飞速滚动的符文。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条连接着塔底蝼蚁与外界的能量管道,在“深度净化”的冲击下,另一端正在飞速凋零。
很好。
马上就要断了。
可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冷笑微微一僵。
他感知到,那只蝼蚁非但没有切断联系,反而像个疯子一样,主动撤去了所有防御。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连他都感到心惊的混乱能量,在那只蝼蚁的精神核心内部——不,是核心外部——猛然炸开!
那股能量是如此的狂暴、驳杂、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就像一个被强行灌入了太多东西的劣质容器,最终不堪重负,轰然自爆。
原来如此。
萨麦尔嘴角的弧度重新扬起,化为一抹带着淡淡怜悯的胜利微笑。
是过载了啊。
这只小虫子,用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法,强行从外界汲取力量。
但她的身躯,她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住自己“深度净化”的伟力,最终被这股力量撑爆了。
真是愚蠢又可悲。
他缓缓抬起手,水晶核心上的能量读数开始平复,那股代表着奥琳娜存在的微弱能量反应,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再也无法被感知到。
死了。
死得不能再透了。
萨麦尔满意地收回了手。
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结束了。
现在,他需要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明天即将上演的那场盛大典礼上。
他要在全帝都,乃至全大陆的注视下,公开处刑那位“渎神”的帝姬(的尸体),并亲手将他忠诚的走狗雷诺扶上储君之位。
他要让所有凡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神。
他转身,缓步走下高台,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已经归于沉寂的断神塔底层。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场他自以为是的“自爆”中,奥琳娜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三十秒。
那不是自爆,是“接收”。
她将萨麦尔的攻击,原封不动地“签收”了。
代价是她的精神核心被那股能量的余波震得几乎彻底粉碎,意识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秒都是凌迟。
但她撑住了。
就在那剧痛的间隙,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向所有还抱有希望的盟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两道无形的讯息,带着她不屈的意志,穿透了断神塔的封锁。
一道,射向了正抱着马库斯冰冷身躯,双目赤红的凯恩。
那是一段没有声音,却重如雷霆的意念:
【你的信念即是光,照耀广场。】
另一道,则跨越空间,直接烙印在刚刚将新计划传达出去,正心急如焚的侍女长米兰达的脑海中。
这是转达给塞巴斯蒂安的最终指令:
【静待神启,奏响华章。】
做完这一切,奥琳娜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次日,清晨。
帝都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期待、恐惧与狂热的气息。
无数民众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来,将巨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皇家禁卫军排成了厚实的人墙,将人群与中央那高高耸立的行刑台隔开。
万众瞩目之下,一个穿着囚服、身形纤细的身影,被两个高大的刽子手押解着,缓缓走上了行刑台。
她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一头耀眼的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的脸。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骚动。
“那就是帝姬殿下……”
“天啊,她看起来好虚弱。”
“嘘!小声点!她现在是渎神者!”
高高的看台上,大皇子雷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一切,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野心与快意。
监刑官走上前,展开一张羊皮卷,用被魔法放大了的声音,高声宣读着帝姬奥琳娜的罪状。
冗长而乏味的陈词滥调,没有人真正在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即将被斩首的少女,以及她身旁那个肌肉虬结、扛着一柄巨大到夸张的行刑斧的刽子手身上。
终于,宣判结束。
监刑官尖着嗓子喊道:“行刑——!”
刽子手走上前,将奥琳娜按跪在断头台上,粗暴地拨开她颈后的金发,露出那段雪白而脆弱的脖颈。
他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阳光下,那磨得锃亮的斧刃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刺痛了无数人的眼睛。
广场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就在刽子手手臂肌肉贲张,巨斧即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挥下的一刹那——
嗡——!
一声源自天际,却又仿佛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巨大嗡鸣,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帝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恐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并非来自广场,也非来自天空。
它来自……皇宫的方向。
来自那座高耸入云,如一柄黑色利剑直插天际,被誉为神明禁区与囚笼的——
断神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