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那座高耸入云,如一柄黑色利剑直插天际,被誉为神明禁区与囚笼的——
断神塔。
下一秒,光来了。
不是太阳的光,不是魔法的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圣洁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白光。
它就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光柱,从断神塔的塔尖轰然爆发,蛮横地撕裂了帝都清晨的天幕。
整个中央广场上空,仿佛凭空升起了第二颗太阳!
“啊——!”
行刑台上,那个刚刚举起巨斧、准备享受万众瞩目与血腥快感的刽子手,首当其冲。
他的双眼被那骤然亮起的强光刺得像针扎一样剧痛,视野瞬间被一片灼热的白茫茫所吞噬。
他惨叫一声,巨大的行刑斧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坚硬的石质高台上,发出的巨响却被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声完全覆盖。
广场上,数十万双原本准备见证一场血腥终局的眼睛,此刻全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人们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幸灾乐祸、所有的麻木围观,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呆滞地望向那道光的源头。
在帝都所有人的认知里,那是皇权的禁区,是囚禁渎神者的牢笼,是代表着冰冷、死亡与终结的黑色墓碑。
可现在,那座黑色的墓碑,正在发光。
它不再是监狱,那无可争议的圣洁光辉,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指引迷途羔羊的神圣灯塔!
就在光芒爆发的同一瞬间,断神塔顶端,那间掌控着一切的核心控制室内。
萨麦尔脸上的那一抹淡淡的、属于胜利者的怜悯微笑,还未完全散去,便被骤然席卷而来的剧痛彻底撕碎。
“噗——!”
他闷哼一声,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从他的精神链接端口扎了进来,直捣大脑深处。
那是他用以精密操控塔内能量流动的精神链接,那本应是他意志的延伸,此刻却成了敌人反击的通道!
那只蝼蚁……她没有被撑爆!
她用他打过去的“深度净化”能量,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那个脆弱不堪的“能量暂存区”里完成了一次自杀式的引爆!
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像一场精神世界的海啸,当场冲断了他与断神塔底层能量核心的所有链接。
反馈回来的冲击波,让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这一下给搅匀了。
怎么可能?!
无边的暴怒瞬间取代了疼痛。
他居然被一只连圣域都不是的虫子给算计了!
与此同时,奥琳娜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无之中。
很冷,很累。
像极了她穿越前,在ICU里弥留之际的感觉。
意识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微风吹散,彻底归于虚无。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个千疮百孔的精神核心,在刚才那场豪赌中,已经彻底熄火,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面板上代表核心储备的能量条,那根细长的、代表着她所有底牌的玩意儿,已经清零了。
这就是死亡吗?
好像……也不赖。
至少再也不用操心什么神迹,什么信仰,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无数道纤细、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精神丝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温柔地触碰到了她那片冰冷的意识核心。
一缕,两缕……成千上万,亿万缕!
这些精神丝线,来自广场上那些惊愕抬头、满脸呆滞的民众。
来自那个被强光刺痛双眼、丢掉斧头的刽子手。
来自看台上脸色剧变、从座位上霍然站起的大皇子雷诺。
来自每一个仰望“神迹”的灵魂!
他们或许没有信仰,但此刻,他们因震惊、因敬畏、因那颠覆常理的景象而产生的纯粹精神波动,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洪流。
这股洪流,绕过了被引爆而暂时陷入瘫痪的断神塔压制系统,像找到了宣泄口的决堤江水,浩浩荡荡地,直接灌入了奥琳娜那片濒临枯竭的精神识海!
嗡——!
奥琳娜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冰天雪地快要冻死的人,突然被人一脚踹进了火山温泉里。
那枯竭熄火的精神核心,在这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燃料”注入下,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重新被点燃!
眼前那片灰败的视野里,许久未见的信仰面板,再一次弹了出来。
那根代表着核心储备的能量条,正以一种让她这个顶级咸鱼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疯狂速度,从零开始,一路狂飙!
1%…5%…13%…27%…!
我靠!公共WIFI就是给力啊!
奥琳娜差点没忍住,当场喊出声来。
这感觉,比前世双十一零点抢到了骨折价显卡还要爽一百倍!
广场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排水沟旁。
伪装成流浪汉的皇家剧院首席机关师塞巴斯蒂安,正混在人群中。
当那道光柱冲天而起时,他浑浊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比那光芒还要炽热的狂热。
信号!
是殿下发出的神启!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掀开脚边一个伪装成地砖的铁盖,将手伸进阴暗潮湿的沟渠里,死死抓住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杠杆。
“为了殿下!”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杠杆向下一扳!
嘎吱——
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机械转动声,从广场四周的建筑群中响起。
藏在钟楼顶端、歌剧院屋檐下、贵族豪宅窗台内……数十面早已布置妥当的巨大黄铜反射镜,在精巧的齿轮带动下,无声地调整着角度。
它们像一群最虔诚的向日葵,精准地捕捉到了来自断神塔的那道圣光,然后,在同一时间,将这道圣洁的光辉,反射、聚焦到了同一个点——
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行刑台!
与此同时,塞巴斯蒂安扳动了另一个开关。
“嘶——”
大量的白色烟雾,从行刑台四周的地砖缝隙中猛地喷涌而出。
这些由炼金药剂产生的无害烟雾,在喷泉系统的地下管道压力下,迅速扩散,只在眨眼之间,就将整个行-刑台笼罩在一片缥缈的、宛如仙境的云雾之中。
数十道被聚焦的光束穿透云雾,精准地汇聚在那个单薄的囚服身影之上。
一瞬间,奥琳娜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狩猎行宫,偏殿内。
当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亮起时,凯恩紧握着那朵白玫瑰,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片圣洁的光辉。
她用最疯狂、最大胆的方式,将萨麦尔的刑场,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他手中的白玫瑰,此刻散发出的辉光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月华般的银辉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神圣的光晕里。
“马库斯。”
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昂。
那个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脸色惨白如纸的禁卫军队长,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亲眼目睹了这颠覆认知的一幕,从断神塔的光芒,到凯恩手中那朵愈发璀璨的圣花,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殿下……我……”
“神迹已现,你的忠诚获得了回应。”凯恩将那朵被祝圣的白玫瑰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立刻集结你的人。狮子的咆哮,将是这场仪式的终曲。”
马库斯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朵仿佛承载着神明意志的玫瑰。
入手处,是一种温暖而圣洁的触感,一股微弱却纯净的力量顺着花茎涌入他的体内,驱散了残留的死亡寒意。
他明白了。
他的一切,他的牺牲,他的忠诚,都被神明看在眼里!
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这一刻被狂热的信仰彻底焚烧殆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凯恩重重地单膝跪地,然后猛地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出了房间。
塔顶。
萨麦尔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恢复过来,英俊的脸上再无半点伪神的从容,只剩下被蝼蚁挑衅后的暴怒。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场“神迹”的本质。
断神塔的能量自爆,加上某种大范围的光学幻术!
这不是神力,这是小聪明,是凡人自以为是的诡计!
他要碾碎它!
他要用真正的神罚,碾碎这个虚假的奇迹,让广场上那些愚昧无知的凡人,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恐惧,让他们明白向一介凡人投去敬畏是何等愚蠢!
“以我之名,聆听虚空的裁决!”
萨麦尔高举双手,金色的瞳孔中闪烁起毁灭性的紫色电光。
他不再借助断神塔的力量,而是开始吟唱晦涩的咒文,直接调动他那位于“虚空光海”中的伪神本体之力!
刹那间,风云变色。
广场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散发着毁灭与不祥气息的紫色雷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集结,将那道圣洁的白光硬生生遮蔽。
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狂乱地穿梭、咆哮,一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中央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