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脆利落地梭哈一把，难道还留着过年不成？
奥琳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从这稀薄的混沌空气里榨出最后一丝氧气。
精神高度集中，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在那片灰暗的面板上，对着那个微弱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梦境链接”选项，狠狠地戳了下去！
【确认启动“梦境链接”功能？】
【警告：核心储备能量低于10%，强行启动将有意识溃散风险！】
“确认，启动，别哔哔了！”她在心里咆哮着，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一点筹码推上了赌桌。
指令下达的瞬间，奥琳娜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用重锤猛击了一下。
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晶体囚笼开始天旋地转。
她体内的能量仿佛开了闸的洪水，一泻千里！
左上角那根本就岌岌可危的金色能量条，肉眼可见地又被啃掉了一大截，直接从19%的黄线，跳水般跌破了10%的红线，最后在惨不忍睹的8%停了下来。
这感觉，就像你手机还剩20%的电，琢磨着还能再撑一会，结果打开一个APP，电量瞬间掉到个位数，红得发紫，看得人心惊肉跳。
但代价是巨大的，回报也立竿见影。
那片死气沉沉的灰色面板，在能量条跌破红线的同时，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本那些加了小锁的灰色图标依旧暗淡，但在面板的中央，一张全新的界面被强制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简陋得仿佛随手涂鸦的地图，勾勒出了圣维利亚帝都的大致轮廓。
地图之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成百上千个细小的光点，每一个都像黑夜中的萤火，明暗不定，闪烁的频率也各不相同。
【初级链接已开启。】
【检测到您核心储备能量严重不足，无法进行广域链接。】
【请在以下信标中，选择一个目标进行单点链接。
剩余链接时间：30秒。】
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奥琳娜明白了，这些光点，就是她那些正在绝望中祈祷的信徒。
光点的亮度，代表着信仰的虔诚度；闪烁的频率，则代表着情绪的激烈程度。
她飞快地扫过整张地图。
大部分光点都集中在皇宫之外的平民区，它们像受惊的鱼群，剧烈地闪烁、颤抖，光芒黯淡，透着一股浓浓的恐惧与茫然。
显然，萨麦尔的大清洗已经开始了。
而在地图的一角，代表着皇城监狱的区域，光点的密度骤然增大，亮度也普遍偏高，闪烁得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时间不多了。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这上千个光点中飞速筛选。
不能选那些太亮的，情绪过于激烈，链接进去可能瞬间就被对方的负面情绪冲垮。
也不能选太暗的，信仰不够坚定，链接了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充电宝”——信仰足够虔诚，情绪相对稳定，最好还有点特殊性。
突然，她的视线被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吸引住了。
它也在皇城监狱的范围，但位置更偏僻，似乎是在某个单独的囚室里。
它的亮度并不算出众，在中上水平，但它的光芒异常坚韧，闪烁的频率不快，像一颗恒星，稳定而执着地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
奥琳娜的记忆瞬间被触动了。
她想起来了。
那是几个月前，她为了营造自己“天然呆”的人设，在一次巡视中随口说了一句“面包师的手艺这么好，每天烤那么多面包一定很辛苦吧，不应该再给他加税了”。
就这么一句无心之言，让一个差点因为新税法而破产的面包师全家得以喘息。
从那天起，这个名叫汉斯的中年男人，就把她当成了降临人间的神只来供奉。
他的信仰不狂热，却比任何人都纯粹、坚定。
就是他了！
奥琳娜毫不犹豫，将自己仅剩的意念集中，锁定了那个光点。
“链接！”
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猛地拽了出来，投入一个高速旋转的彩色隧道。
失重感和撕裂感同时袭来，比她玩过的所有过山车加起来都要刺激。
下一秒，所有的感官都变了。
不再是“断神塔”里冰冷的晶体触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烧皮肤的炙热。
不再是混沌虚无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人群嘈杂的尖叫与诅咒。
她“看”到了，自己正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一根冰冷的木桩上。
脚下堆满了干燥的木柴，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焰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裤脚，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台下，无数张麻木而扭曲的面孔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而在最前方，伪神审判官尤利安那张涂满圣油的脸，显得格外冰冷而狰狞。
“烧死他！烧死这个伪神的信徒！”
“净化！净化！”
原来如此，这是面包师汉斯的梦境。
在他的噩梦里，他因为信仰自己，而被绑上了火刑架。
奥琳娜感觉到，汉斯的意识在恐惧的浪潮中即将崩溃。
她不能直接和他对话，也无法改变梦境的构造。
她现在，只是一段微弱的意识投影。
【核心能量持续消耗中……】
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不能再等了！
奥琳娜将自己这缕投影中仅存的所有力量，全部凝聚起来。
她放弃了复杂的显形，放弃了语言的沟通，只化作最纯粹、最本源的东西——光。
一片温暖而圣洁的白光，突兀地在汉斯绝望的梦境中绽放。
这光芒并不刺眼，柔和得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又温暖得像母亲的怀抱。
光芒所及之处，灼人的火焰瞬间熄灭，变成了面包师最熟悉的、散发着麦香的温热蒸汽。
脚下那冰冷的火刑架，在光芒的照耀下，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了一座他无比熟悉的、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砖石烤炉。
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诅咒和尖叫，也变成了清晨街坊邻居们亲切的问候声。
梦境中的汉斯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温暖的烤炉，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麦香，那濒临崩溃的恐惧被瞬间抚平。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在烤炉散发的柔和光晕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而温柔的侧影，一如几个月前，那位高贵的帝姬殿下，带着一丝好奇与悲悯，俯瞰众生的模样。
“神……我的神……”汉斯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那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与感激的泪水！
与此同时，“断神塔”顶端，那片常人无法涉足的法则禁区。
萨麦尔正闭着眼睛，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渔夫，享受着从奥琳娜身上稳定抽离的信仰之力。
这些精纯的能量通过“断神塔”的转化，正源源不断地加固着整个帝国的守护结界，也加固着他背后那位“真神”降临的基石。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完美无缺。
然而就在刚才，他平静的“渔网”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震动。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精纯到极致的新生信仰之力，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竟穿透了“断神塔”层层叠叠的法则封锁，精准地、逆向汇入了能量源头——奥琳娜的体内。
萨麦尔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恼怒。
怎么可能？！
“断神塔”的设计，理论上可以隔绝圣域级别以下的任何内外信息交互。
奥琳娜现在应该是一个被完全屏蔽了信号的黑盒子，只能单向输出，绝不可能接收到任何外界的能量补给！
他立刻调动权限，追溯那股能量的来源。
微弱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但最终的指向，是皇城监狱的某个角落。
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就像一个猎人，确定陷阱里的猎物已经插翅难飞，却发现这猎物居然还能隔空从外面偷吃东西。
这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悦。
萨麦尔的嘴唇动了动，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精神指令，跨越空间，直接传达到了正在城中大肆抓捕“异端”的尤利安脑中。
“尤利安，重点排查监狱。我需要你，把那只在黑暗里发光的老鼠，给我揪出来，碾碎。”
“断神塔”内。
梦境链接中断，奥琳娜的意识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回自己虚弱的身体里。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链接一次，比她之前打一整场地狱级难度的魔兽攻城战还累。
但，值了！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面板。
那根跌破了8%的能量条，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回升了一丝丝，堪堪回到了8.1%的位置。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0.1%，但这证明了一件事——她的路，没走错！
面包师汉斯在梦境中由绝望转为狂喜的瞬间，爆发出的信仰之力，是如此精纯，甚至穿透了“断神塔”的封锁，成为了她唯一的补给！
这是她在绝境中，找到的第一口救命的泉水！
而且，面板上，“梦境链接”那个刚刚暗淡下去的选项卡旁边，一个更小、更模糊的、写着“梦境编织”的新选项，若隐若现地浮现了出来。
还没等她仔细研究这个新功能，一股比之前所有信徒祈祷加起来还要狂暴百倍的精神波动，毫无征兆地、如同一颗撞向地球的陨石，悍然轰入了她的感知！
这股精神波动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杀意、怒火与毁灭欲望！
那不是祈祷。
那是诅咒！
奥琳娜脑海中那张简陋的地图界面被这股力量冲击得疯狂闪烁，几乎要当场宕机。
而在地图最中心，代表着皇宫主殿的位置，一个光点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疯狂燃烧！
它的亮度，已经超越了太阳，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它不再是光点，而是一个正在急速膨胀、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洞！
奥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这个光点代表谁。
凯恩。
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祈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