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的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消失在黑暗中的裙摆。
希尔。
她记得这个名字。
在父皇安排的、那群负责她起居的宫廷女官名单上见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
但就在刚才,那名女官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与周遭惊恐氛围格格不入的、计划通一般的微光。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像气泡一样从奥琳娜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这场漏洞百出、堪称自杀式袭击的“神性剥离”大戏……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
那所谓的“虚空光海剥离阵”,萨麦尔一口咬定能净化自己,结果却成了给她充电的超级快充。
这玩意儿要么是他家“真神”脑子进水了,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提供了错误的情报和使用说明。
而这个被坑的倒霉蛋,就是她那个好哥哥,雷诺。
“神饲之阵”……喂养初生的神只。
雷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在疯狂回响,像一口沉重的大钟,将他那被“拯救妹妹”的宏大信念,撞得粉身碎骨。
他呆呆地看着毫发无伤,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的妹妹,再看看萨麦尔那副想要撕碎自己的暴怒表情,一种被全世界欺骗的冰冷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做错了?
他自以为是的拯救,不仅没有帮到妹妹,反而给她送上了一份天大的“补品”?
他信任的神使,实际上是个被蒙骗的蠢货?
那他虔诚的祈祷、不惜与父皇争执、甚至甘愿献出一切的决心……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啊啊啊——!”
就在雷诺的精神世界濒临崩溃的瞬间,一声尖利到不似人声的咆哮,撕裂了主殿的死寂。
萨麦尔双目赤红,俊美的脸庞因极致的羞辱和愤怒而彻底扭曲。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本源大损,更是在主上面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愚蠢错误。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胆敢欺骗神使的凡人皇子!
既然无法净化那个怪物,那就毁掉她最珍视的东西!
他猛地调转方向,将体内仅存的、已经沾染上疯狂与怨毒的神力,压缩成一道漆黑如墨的尖刺,直奔精神恍惚、毫无防备的雷诺眉心而去!
“既然你无法被净化,那就让你最珍视的兄长,成为吾主降临的第一个容器!”
那道黑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气息。
“锵!”
凯恩的反应快如本能。
长剑带起一道凌厉的黑风,试图拦截。
然而,那道黑刺却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虚影,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剑刃,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不好!是精神攻击!
凯恩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黑刺已然没入雷诺的眉心。
雷诺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双本就失焦的眼眸瞬间被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所吞噬,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离了一部分。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一软,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指甲在头皮上划出血痕。
奥琳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了前所未有的猩红色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高维寄生信标“虚空之种”已植入目标[雷诺·圣·阿德里安]灵魂核心。】
【正在分析信标结构……】
【分析中……】
【警告!
分析失败!
对方权限高于当前世界法则,无法进行逆向解析!】
系统……第一次失灵了?
奥琳娜心头一沉。
这感觉就像用了好几年的顶配电脑,突然告诉你打不开一个最基础的TXT文档。
这玩意儿的来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凯恩见状,立刻收剑回防,高大的身躯再次挡在了奥琳娜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个已经状若疯魔的萨麦尔。
大殿内的侍卫和大臣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乱糟糟地喊着“护驾”、“保护殿下”,场面一片混乱。
然而,奥琳娜却没动。
她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样,第一时间冲上去扶起痛苦挣扎的兄长,没有惊慌失措,甚至没有表露出半分担忧。
她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越过了凯恩的保护圈。
这个动作让凯恩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阻止。
他已经明白,现在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奥琳娜抬起手,纤细白皙的五指对着萨麦尔的方向,轻轻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法则之力,瞬间在萨麦尔周围凭空显现。
那不是光,也不是墙,更像是一片被强行凝固的空间。
萨麦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死死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她利用刚刚吸收的、那片金色海洋般的庞大能量,强行构建的一个临时法则囚笼。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说出解除方法。”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仿佛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人,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路人。
这股极致的冷静,反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火,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萨麦尔被囚笼束缚着,脸上却因为复仇的快感而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没用的……”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得意,“‘虚空之种’已经种下了。它会以他的愧疚、悔恨、绝望为食,慢慢发芽、长大……”
他看着不远处在地上抽搐的雷诺,
“直到他的灵魂被彻底同化,他的肉体被彻底改造,成为吾主降临于这个世界最完美的道标!你越想救他,他就会越痛苦,毁灭得越快!”
萨麦尔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银色眸子,死死地盯住奥琳娜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你,奥琳娜·圣·阿德里安。”
“是你亲手,把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奥琳娜身上。
她会怎么做?愤怒?哀求?还是不顾一切地攻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这诛心之言,面对兄长正在承受的极致痛苦,奥琳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汪被冰封的、不起波澜的古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