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萨麦尔，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像是被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抽吸，但那该死的阵法，却因为他的献祭，已经脱离了他的精细控制，进入了某种狂暴的、不可逆的自动运行状态。
这不对劲，这完全不对劲！
奥琳娜被那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刷着，感觉自己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砰”的一声炸开。
面板上的警告已经从红色变成了血淋淋的深红色，【信仰本源转化速率已达上限！】这条提示像心电图拉平前的最后蜂鸣，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
不行，不能再吸了。
再吸下去，这个自动送上门的、质量如此之高的昂贵“充电宝”，就要因为能量枯竭而彻底报废了。
杀鸡取卵是傻子才干的事，她还指望着以后继续薅羊毛呢。
“好了，停。”
奥琳娜在心里对自己的“永恒午睡”系统下达了指令。
就像拔掉插头一样，她主动切断了对外部能量的吸收通道。
【“信仰熔炉”模块已关闭。】
【能量吸收协议已中断。】
一瞬间，那种被强行灌顶的肿胀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到几乎懒得动弹的饱足感。
体内的能量池已经不是“池”了，那简直是一片波澜壮阔的金色海洋。
她甚至有闲心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
嗯，有点像顶级香槟，气泡很足，后劲也大。
而失去了吸收目标的能量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失去了束缚，轰然爆散开来，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斑，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悄然湮灭。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
大殿中央，那座曾耀武扬威的巨大炼成阵，其上的金色纹路迅速黯淡下去，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从阵法中心蔓延开来，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哀鸣后，彻底归于死寂。
光之囚笼，破了。
整个主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呆呆地看着光芒散去后，毫发无伤、甚至连裙角都依旧洁白如雪的奥琳娜。
她的肌肤在残留光斑的映衬下，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宛如神只般的辉光。
“不……不可能……”萨麦尔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盯着奥琳娜，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被颠覆认知的疯狂与惊骇，“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奥琳娜没有理会这个已经快被榨干的“技师”，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她那位“好哥哥”雷诺的身上。
雷诺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安然无恙的妹妹，再看看身边摇摇欲坠、力量耗尽的神使大人，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第一次在他那被“拯救妹妹”的宏大信念填满的脑海里，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为了救她……
奥琳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是，她内心的吐槽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所以，这就是我那个便宜哥哥的“爱”？
一场自导自演、自我感动的大型PUA现场？
她现在没兴趣听他那套痛心疾首的解释。
对于一个前世饱受产品经理折磨的社畜来说，她太懂这种逻辑了。
奥琳娜闭上了眼睛，新获得的庞大能量在她体内缓缓流淌。
她心念一动，调动了那片金色海洋中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
【检测到充盈的神性精华。】
【是否消耗1000单位神性精华，执行“强制精神链接”指令？】
【目标：雷诺·圣·阿德里安。】
【是/否？】
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如星海的意志，瞬间降临。
它无视了雷诺体表那层由萨麦尔赐予的、用以隔绝外界精神探查的微弱神力护盾，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而易举地刺入了他心灵的最深处。
雷诺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目瞬间失去了焦距。
奥琳娜没有粗暴地翻阅，更没有去质问。
她像一个最高权限的管理员，直接调取了“目标对象”最近三个月的关键日志。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清晰得如同亲历。
她看到了，水晶被激活后，投射出的模糊影像——正是她在王都地底净化深渊裂隙的场景。
画面中，她的身影被圣光笼罩，但随着力量的不断输出，她灵魂的边缘，确实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磨损。
然后，一个充满磁性与诱惑的声音，在雷诺的耳边低语：
“看到了吗？可怜的孩子。她在燃烧自己的灵魂，来换取这短暂的荣光。她所窃取的力量，终将反噬她自己。再这样下去，她会像烈日下的露珠，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吾主，永恒的‘虚空光海’，才能剥离她身上那致命的毒素，才能真正地……拯救她。”
画面切换。
她看到了雷诺是如何在那个声音的指引下，找到了沉睡的萨麦尔，如何用自己最精纯的皇室血脉唤醒了他。
她看到了雷诺是如何跪在萨麦尔的脚下，虔诚地献上自己的忠诚，只为求得一个“拯救”妹妹的方法。
她甚至看到了，雷诺是如何说服父皇，利用父皇对女儿力量失控的担忧，默许了这场在他看来神圣无比的“拯救仪式”。
一切的一切，清晰无比。
奥琳娜缓缓睁开眼睛，解除了精神链接。
雷诺如梦初醒，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神明。
“呵。”
奥琳娜的内心发出了一声冷笑。
果然。
事先不沟通，事后求原谅。
出了问题，锅永远在对面，是对方不理解你那“为你好”的苦心。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自己连需求文档都写不明白，却能空降一个毁灭性改动，然后要求你今晚必须上线的奇葩产品经理吗？
一模一样，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她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因力量耗尽而摇摇欲坠的萨麦尔，像是在看一个无用的BUG。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神力的加持下，却如同一阵清风，清晰地拂过大殿中每一个人的耳畔。
“你的‘真神’告诉你，我的力量会让我走向毁灭，对吗？”
萨麦尔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了脊梁，强撑着神使的尊严，傲慢地回答：“然也！凡人，你对真神的力量一无所知！”
“哦？”奥琳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让你使用的这个阵法，在更古老的、甚至比你家‘真神’苏醒还要古老的文献里……”
她顿了顿，享受着全场死寂的氛围，一字一句地，敲下了最后的审判。
“……叫做‘神饲之阵’。”
“其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喂养初生的神只。”
“神……饲……之……阵？”
大祭司·圣言哆嗦着重复着这个词，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扑向那本掉落在地的圣典，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飞快地翻阅着。
而萨麦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遭雷击。
他脸上那用傲慢强撑起的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这个词仿佛蕴含着某种禁忌的魔力，瞬间击溃了他全部的防线。
他猛地扭头，用一种几乎要吃人的、被凡人彻底欺骗了的暴怒眼神，死死地瞪向雷诺！
雷诺则已经彻底呆立当场。
“神饲之阵”……喂养……初生神只……
他看着毫发无伤，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的妹妹，再看看萨麦尔那副想要撕碎自己的表情。
他为了拯救妹妹而甘愿付出一切的、坚如磐石的信念，在这一刻，终于“轰”的一声，崩塌了，碎裂成一地无法拼凑的粉末。
整个宏伟的主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针落可闻。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人群的阴影之下，一名穿着普通宫廷女官服饰的少女——希尔，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她始终低着头，仿佛被眼前的神威吓得不敢动弹，但那垂下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计划通般的微光。
她退到了廊柱的阴影里，又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最终敏捷地转身，像一只融入黑夜的猫，迅速没入了大殿幽深的侧廊，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