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是她的手背正在被一个无形的橡皮擦,从“存在”这个层面上一点点擦除。
这诡异的透明感并非静止不动。
奥琳娜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一秒,两秒……斑点扩大成了硬币大小。
她甚至能清晰地透过自己的手背,看到身下那张石床粗糙的岩石纹理。
这比变成黑灰还要吓人。
黑灰至少还是个物质,证明“曾经存在过”。
而这种透明化,简直就是从世界的画布上被直接抠掉,连线稿都不剩。
“该死的……用力过猛,‘堤坝’被冲出裂缝了……”奥琳娜的脑子嗡嗡作响,意识像是喝了三斤假酒,天旋地转。
她体内的信仰之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泄洪,试图填补那个因为远程施法而撕开的口子。
但“终结”印记就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那个缺口,不断将她的存在之力转化为虚无。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发出的、类似老旧服务器过载时的尖锐蜂鸣。
“哐当——!”
一声巨响,树屋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飞,四分五裂的木片擦着墙壁飞进屋内。
凯恩的身影如同一阵夹杂着冰雹的黑色旋风,瞬间冲到了床边。
当他看到奥琳娜手背上那片诡异的透明区域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瞬间被点燃,两簇银白色的火焰自瞳孔深处喷薄而出,仿佛要将世间一切不公与邪祟焚烧殆尽。
他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整个净室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别碰我!”奥琳娜几乎是凭着本能喊出了这句话。
然而已经晚了。
凯恩的大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冰冷与灼热的触感,是他愤怒到极点时斗气失控的征兆。
一股磅礴如山崩海啸的银色斗气,不顾一切地涌入她的体内,试图用最霸道的方式驱逐那股“异物”。
“噗——!”
奥琳娜猛地喷出一口血,不是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褪了色的淡粉。
凯恩的斗气就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她体内炸开了锅。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终结”印记仿佛受到了顶级补品的滋养,欢快地嘶鸣着,加速了对她身体的“擦除”进程。
那片透明的区域,瞬间从她的手背蔓延到了手腕。
凯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受到了。
他的力量,他引以为傲、足以撕裂大地的银狮斗气,在接触到那股“终结”之力时,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压制作用,反而像是燃料一样被其吸收、转化,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这股比死亡更纯粹的“无”,正在吞噬他的力量,来壮大自身。
他闪电般收回手,那张俊美如神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暴怒、无力与惊骇的复杂神情。
他眼中的银炎几乎要溢出眼眶,死死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无法洗净的剧毒。
“殿下!大都督!”
伊索长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已经开裂、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兽皮卷轴。
当他看到奥琳娜手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透明时,老迈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存在剥离’!古籍上的记载竟然是真的……当‘终结’污染压制不住时,它会从概念层面抹去宿主的存在!”
伊索的声音发颤,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将那卷古老的兽皮卷轴“哗啦”一下展开在石床上。
卷轴上的图文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线条和褪色的符号。
他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段几乎无法辨认的记载,语速又急又快:“有一个方法……一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禁忌之术——‘生命嫁接’!”
奥琳娜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的听觉依然清晰。
她努力地将涣散的意识聚焦在伊索长老的话语上。
“理论上,”伊索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利,“可以将这种概念层面的污染,从一个宿主身上,强行‘嫁接’到另一个受体身上!但这需要受体拥有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生命本源作为‘土壤’,来承载这剧毒的‘种子’。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成功率……成功率不足一成!”
“用我的。”
凯恩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冷硬得如同两块玄冰在碰撞。
他向前一步,挡在奥琳娜和伊索之间,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不容置疑的山峰。
伊索长老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抬起头,无奈地看着这位杀伐果断的大都督:“大都督,您的生命本源固然强大无匹,但它的本质是极致的‘破坏’与‘杀伐’。您的斗气,与‘终结’的概念在根源上有同质化的风险,强行嫁接,只会像刚才那样,催化它的成长,让情况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