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殿下……我、我把您赐福的小麦穗挂在了床头,但是,它今天早上也变黑了……呜呜……它变成了一碰就碎的黑灰……”
奥琳娜的心脏猛地一抽。
赐福的小麦穗?
那是在晨曦节庆典上,她亲手分发给领民们的圣物,上面附着了她微弱的守护神力。
按理说,这东西对负能量有极强的驱散效果,是低配版的“辟邪护符”。
现在,连这护符本身都被污染了?
这说明污染的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诅咒的范畴,直接冲着她的神力根基来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生化危机了,这是精准狙击,是冲着她这个“神”来的!
奥琳娜强忍着灵魂深处那碎纸机持续运转带来的撕裂感,将更多的精神力投入到信仰面板,像个焦头烂额的客服,试图从海量的投诉电话里,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更多的细节被她捕捉到。
一个老农在祈祷中哭诉,他家的田地是从最靠近西边黑森林的那一垄开始枯萎的,速度快得吓人,昨天傍晚还是一片金黄,今天一早就全变成了黑色的焦炭,风一吹,直接扬了。
一位守夜的卫兵在惊恐的祷告中提到,昨晚后半夜,森林边缘飘起了若有若无的黑色薄雾,很淡,像烧柴火没烧干净的烟。
他没当回事,可今天早上换防时,就发现自己负责巡逻的那片区域,树木全都死了。
放射性扩散。
黑色粉末。
夜间薄雾。
这些特征,几乎是她在艾尔文身上见到的“终结”概念污染的翻版,只不过规模扩大了无数倍,浓度稀释了无数倍。
一个可怕的逻辑链在她脑中飞速成型:她体内的“终结印记”,就是一个超级WIFI发射器,而她的领地,晨曦领,因为跟她的神力绑定最深,成了信号最好的接收终端。
她在守墓人村落这里堵着大坝,结果洪水从千里之外的自家后院开始渗水了!
这还得了?
她再也无法保持盘坐的姿势,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显得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
“凯恩!”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吱呀——”
树屋的门几乎在她出声的瞬间就被推开。
凯恩的身影如同一道凝固的寒流,瞬间灌满了整个门口。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锁定在她身上,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神里的紧张与戒备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一直守在外面,一步未离,精神高度紧绷,像一头守护着受伤伴侣的孤狼。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喉咙里塞了一块冰。
“出事了,”奥琳娜言简意赅,语速极快,“我的领地,晨曦领,出现了和这里类似的污染。大范围的植物枯萎,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是同时,伊索长老也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古老兽皮书,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
“什么?!”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晨曦领距离此地,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中间还隔着帝国最险峻的龙脊山脉。
这种级别的污染,怎么可能实现超远距离传播?
凯恩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那被怒火和杀意淬炼过的思维,永远指向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我带一队银狮鹫骑士回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一天之内就能抵达。无论是谁在搞鬼,我会把他们连同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一起烧成灰。”
“不行!”奥琳娜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几分,随即牵动了灵魂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凯恩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一股温和却霸道的银色斗气顺着他的掌心渡了过来,试图帮她缓解痛苦。
奥琳T娜缓过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没用的。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污染的根源在我这里。你们回去,面对的只是一堆被污染的‘现象’,而不是‘源头’。用物理方式去处理概念层面的污染,就像用扫帚去扫核辐射,除了把自己搭进去,不会有任何效果。”
她看向一旁满脸凝重的伊索长老:“长老,守墓人与‘虚无’和‘终结’这些玩意儿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古籍上有没有关于这种超距扩散的记载?”
伊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飞快地翻动着手中那本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兽皮书,干枯的手指在那些模糊的古文字上划过。
“有……有一些零星的、语焉不详的记载……”他的声音艰涩,“古籍中称其为‘虚空回响’,或‘概念共鸣’。据说,当一个强大的‘终结’源头,也就是您体内的这种‘种子’被激活但又未被彻底消灭时,它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这些涟漪会沿着某些看不见的‘弦’,传递到与宿主关联最紧密的地方,催化或诱发同源力量的显现。”
伊索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您……就是那颗石子。而您的领地,因为与您的神力联系最深,成了最先被涟漪波及的湖岸。”
奥琳娜听完,只觉得一阵牙疼。
好家伙,自己这哪是WIFI发射器,分明就是个移动的5G信号基站,还是专门广播负能量的那种。
凯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周身的寒气几乎要让树屋里的空气结冰。
根源在她身上。
这意味着,只要她体内的隐患一天不除,晨曦领的危机就一天不会解除,甚至会愈演愈烈。
而他,这个帝国最强大的武力化身,对此却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比让他面对千军万马还要令人抓狂。
“必须做点什么。”奥琳娜靠在石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粮仓”被老鼠啃光,这绝不是她的风格。
虽然佛系,但饭碗被人砸了是绝对不能忍的。
“我不能亲自回去,你也不能离开。”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凯恩和伊索,“凯恩,你需要留在这里,以防万一。如果我体内的东西突然失控,我需要你的力量从外部进行强行镇压。长老,我需要你继续查找典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污染是顺着我和领地的信仰连接扩散的,那么,这条路反过来应该也能走通。”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要尝试远程干预。”
“殿下,不可!”伊索长老第一个出声反对,老脸上满是惊骇,“您现在的状态,灵魂之力几乎全部用于压制那枚印记,维持平衡已是极限。再分心进行如此精密的远程神力投射,万一……万一压制出现一丝一毫的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万一。”奥琳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拖下去,等晨曦领的恐慌蔓延开来,我的信仰之力只会流失得更快,到时候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两害相权取其轻,赌一把,还有赢的机会。什么都不做,才是等死。”
她看向凯恩,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风暴。
他不想她冒险,一个字都不想。
但他更清楚,她的决定,他无法改变,也无权改变。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守着。”
这简短的承诺,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奥琳娜冲他虚弱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露露。
一直躲在角落、担心得快要变成一滩水的小精灵,看到奥琳娜的目光,立刻“噗噜噗噜”地飘了过来。
“露露,我需要你帮忙。”奥琳娜的声音放缓,变得柔和,“把你最纯净的泉水精华给我一滴,就一滴。”
露露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小手在胸前一合,一滴比最璀璨的钻石还要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流动着星河的水珠,缓缓从她掌心凝聚而成。
奥琳娜伸出食指,那滴水珠轻巧地落在了她的指尖上,一股沁入灵魂的清凉感瞬间扩散开来,让她因过度消耗而灼痛的意识都为之一振。
就是这个!
她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海。
信仰面板上,那条代表信仰值的进度条,像漏了气的气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缩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上钢丝的杂技演员,小心翼翼地从那股用于“堵漏”的庞大信仰洪流中,分出了一小股溪流。
就是这一瞬间!
堤坝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被死死压制住的“终结印记”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活跃起来,疯狂地向这个缺口冲击!
“唔!”
奥琳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砸在她的脑子里。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剥离。
她感觉自己像个快要掉线的游戏角色,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掉帧、闪烁,耳边充斥着刺耳的白噪音。
身体的触感正在消失,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正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一种“存在”正在被抹去的恐怖感觉,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剧痛让她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了一丝。
她强行稳住心神,将那一小股被抽调出来的信仰之力,迅速包裹住指尖上那滴蕴含着极致净化之力的泉水精华,然后以自己的神力为信标,通过与晨曦领那条无形的信仰通道,猛地投射了出去!
“以我之名,赐福吾土,净化不详,守护吾民!”
一道夹杂着她意志的“远程祝福”,如同一颗划破数据洪流的信号弹,跨越了千山万水,精准地射向晨-曦领的核心——她的领主府,以及那座刚刚落成不久的生命神殿。
祝福成功发出的瞬间,奥琳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及时从后面托住了她,将她揽入一个冰冷但坚实的怀抱。
是凯恩。
他半跪在石床边,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写满了惊痛与后怕。
奥琳娜靠在他的胸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她的法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太险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自己有一部分要被“擦除”了。
体内的“终结印记”虽然被她重新压了回去,但明显比之前活跃了不止一个等级。
信仰之力的消耗速度,瞬间飙升了三成。
代价巨大,但至少,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她稍微缓过一点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光洁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斑点。
那块皮肤,并没有变黑,也没有溃烂,而是……变得半透明了。
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青色的血管和淡粉色的肌肉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