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小径崎岖不平,但凯恩的步伐稳如磐石。
奥琳娜靠在他坚硬的胸甲上,听着自己被信仰之力疯狂消耗时发出的、如同服务器过载般的嗡嗡声,混合着他压抑到极致的心跳,感觉自己像个被揣在怀里的定时炸弹,而抱她的人,比她这个炸弹本身还要紧张。
这感觉……挺奇妙的。
颠簸中,守墓人村落那熟悉的、由巨大树根与藤蔓交织而成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村口的守卫看到伊索长老背着一个人,而那位传说中的帝姬殿下则被银狮大都督抱着,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所有人,各归其位!不要聚集,不要喧哗!”伊索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帝姬殿下与艾尔文在战斗中消耗过大,需要立即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的话语迅速安抚了骚动的人群。
村民们敬畏地看着那一行人,纷纷低下头,默默地让开道路。
他们虽然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帝姬殿下的信任与崇拜。
毕竟,是这位殿下,刚刚才从那毁天灭地的怪物手下救了所有人。
消耗过大?
奥琳娜在心里给伊索长老点了个赞。
这老头,别看平时一脸严肃,甩锅找补的本事倒是一流。
凯恩一言不发,抱着她径直穿过村落,在一间位于村子最深处、由一整块巨大古木掏空而成的树屋前停下。
这间树屋周围环绕着一圈潺潺流淌的溪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这是村里最洁净的‘净室’,”伊索长老跟了上来,气息有些不稳,“这里的布置能够最大程度隔绝外界的能量干扰,有助于您凝神静养。艾尔文……我把他安排在隔壁的另一间。”
凯恩小心翼翼地将奥琳娜放进树屋。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木桌。
地面和墙壁上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符文,丝丝缕缕的生命能量从符文中渗出,形成一个温和的能量场。
奥琳娜一进入这间屋子,就感觉灵魂深处那只贪婪的“寄生虫”蠕动似乎慢了一丝,信仰之力的消耗速度也随之降低了大约百分之一。
聊胜于无,蚊子腿也是肉。
“长老,对外就说我消耗过大,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恢复。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奥琳娜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艾尔文那边也一样,封锁消息。”
伊索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我明白。”
他交代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奥琳娜知道,老头这是要去藏书室里刨坟掘墓,找寻那些压箱底的古老典籍了。
树屋里只剩下她和凯恩。
气氛瞬间凝固。
凯恩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冰雕。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愤怒、后怕,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偏执。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把自己搞成这样?
奥琳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大佬,我也不想啊!
要不是为了保住艾尔文这个唯一的线索,顺便看看能不能白嫖点啥,我至于玩这么大吗?
“那个……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她尝试着开口,声音干涩,“你守在这里也没用,这玩意儿在里面,不在外面。”
凯恩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听她话的意思。
“我需要绝对的安静,你在这里,气压太低了,影响我发挥。”奥琳娜换了个理由。
凯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周身的寒气似乎收敛了一丝,但人还是没动。
“噗嗤。”
奥琳娜没忍住,差点被自己逗乐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大型的人形挂件,还是粘性超强、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算了,爱待着就待着吧,反正只要他不搞出什么大动静,影响也不大。
她不再理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石床上盘膝坐下。
刚一闭上眼,她就感觉到凯恩的脚步声。
他没有离开,只是走到了树屋门外,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真的就像一尊守卫神,将自己焊在了门口。
紧接着,奥琳娜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衣物摩擦声和低沉的命令。
是凯恩在对他的亲卫下令。
一道无形的、冰冷的警戒线,以她所在的这间净室为中心,迅速向整个村落外围辐射开来。
那些身经百战的北境精锐,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周围的森林,将这片区域化作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任何试图靠近这片核心区域的生物,无论是人是兽,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拦下、盘查。
整个守墓人村落的空气,都因为这个男人的过度警惕,而变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奥琳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是真怕她一不留神就“duang”地一下,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意识海。
那场概念层面的拉锯战仍在继续。
信仰之力像不要钱似的往里填,而那团代表“终结”的印记,则像个最高效的碎纸机,无情地湮灭着一切。
为了维持这脆弱的平衡,她必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像个最精密的仪器操作员,时刻监控着能量的输出与平衡点。
不能睡,不能分心,甚至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一旦她这里的“堤坝”稍有松懈,那“终结”的洪水就会瞬间冲垮一切。
这对于一个信奉“能躺着绝不坐着”的顶级咸鱼来说,简直是地狱级的酷刑。
佛系心态?
在随时可能被“格式化”的生存危机面前,再佛也得给我卷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奥琳娜盘膝而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维持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锁定,对灵魂的负荷极大。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干了,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感觉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脑海中的信仰面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平稳的能量流动,而是一种急促、高频、如同警报般的强烈波动。
无数道充满了恐慌与绝望的祈祷,像雪崩一样,瞬间挤爆了她的“后台信箱”。
这感觉……不对劲!
这些祈祷异常密集且强烈,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而且源头并非来自她所在的守墓人村落。
奥琳娜心头一沉,强行分出一丝心神,追溯这些祈祷的来源。
是北境。
是她的封地——晨曦领!
那些曾经只知道歌颂她、赞美她的信徒们,此刻的祈祷声中,却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哭喊与哀求。
“神女殿下,求求您,救救我们!”
“田地……我们的麦田正在枯萎!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森林的边缘……天哪,昨晚还好好的树木,今天早上全都变成了灰黑色的枯枝!”
“救命啊!夜里有黑色的雾气……我的孩子只是吸了一口,就开始发高烧,胡言乱语……”
一条条充满了恐慌的信息,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奥琳娜的意识。
枯萎、灰黑、黑色雾气……
这些词汇,与那“终结”概念所展现出的表象何其相似!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
难道……赫尔种子的影响,并不局限于她这个“容器”之内?
它能够跨越数千里的空间,进行扩散,或者说……共鸣?
她体内的这枚“终结印记”,像一个信号发射塔,正在将污染散播到她神力所庇护的最核心区域?
奥琳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集中精神,透过信仰面板,将自己的“听觉”聚焦在晨曦领那片混乱的祈祷声中。
她需要更具体、更清晰的信息,来判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信徒们的哀嚎与求助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嘈杂而混乱。
她努力地分辨着,试图从中捕捉到最关键的细节。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童声,穿透了所有的杂音,直直地传入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