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留？用什么留？
奥琳娜的意识飞速盘算。
信仰之力？
不行，那玩意儿目标太明显，在这片黑暗里简直就是一千瓦的电灯泡，刚点亮就会被那颗黑色心脏当成靶子。
精神力？
更不行，她现在这点精神力，跟往太平洋里撒一撮盐没啥区别，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必须是一种……既属于她，又不易被察觉，还能与现实世界产生共鸣的东西。
有了！
她的意识猛地一缩，聚焦于自身，或者说，聚焦于那股盘踞在她灵魂深处、与她共生的“终结”印记。
以毒攻毒？不，是借力打力！
这颗黑色心脏是“终结”力量的聚合体，那她就用自己体内的同源力量，在它身上打一个它自己都发现不了的“内鬼”标记！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像是在炸药桶旁边玩火。
但此刻，奥琳娜别无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灵魂印记上，剥离下一丝比尘埃还要微弱的“终结”气息。
这气息太微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几乎无法感知，就像从一整块冰上刮下了一粒冰晶。
然后，她操控着这粒“冰晶”，借助露露灵性护罩的掩护，再次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颗正在缓缓蠕动的黑色心脏。
就像把一滴水，滴回大海。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粒“冰晶”在接触到黑色心脏的瞬间，没有引起任何排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进去，仿佛找到了组织，回到了家。
成了！
奥琳娜心中一喜，这个微弱到极致的印记，就是她与这个污染核心之间的唯一纽带。
它不会被发现，却能让她在现实世界中，隐约感应到这个坐标的存在。
“露露，我们走！”
奥琳娜立刻下达撤退指令。目的已经达到，多待一秒都是在作死。
露露如蒙大赦，立刻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灵性，拖着那团已经黯淡到快要熄灭的蓝色光晕，载着奥琳娜的意识，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疯狂“游”去。
身后的那片黑暗深渊，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并未被她们这番小动作惊扰。
回归的路途，感觉比来时要漫长得多。
那种感官被剥离的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奥琳娜的意识中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着她。
那是近距离接触污染源后，被沾染上的精神余毒。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拉扯感猛地从外界传来。
不是伊索的引导，而是一种更粗暴、更蛮横的力量，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像是用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要把她的灵魂从这片梦境之海里拽出去。
这股力量她太熟悉了。
是凯恩。
时间到了。
净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石质地面上的那个白色粉末圆环，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光泽。
盘坐中央的奥琳娜，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浸透了水的纸，毫无血色。
更可怕的是，她裸露在外的右手手背上，那块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区域，此刻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腕，仿佛她的血肉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凭空“擦除”掉。
“三十分钟。”
凯恩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地狱传来的耳语，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墙壁上的一个简易沙漏，最后一粒沙子，刚刚落下。
“长老，时间到了。”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焊死在奥琳娜身上。
伊索长老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世界树的根须正在传递出一阵阵混乱的能量波动，这代表着意识潜入的过程绝不顺利。
强行中断？
那等于是在高速行驶的马车前，猛地拉起缰绳，车毁人亡是大概率事件。
可不中断……
“我说了。”凯恩缓缓吐出三个字，周身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整个净室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不管后果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然动了。
他没有去碰奥琳娜，而是右手直接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寂灭”的剑柄。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响彻净室。
那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
银色的剑柄上，繁复的魔纹逐一亮起，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足以斩断因果的杀伐意志，化作无形的利刃，朝着奥琳娜与世界树根须之间那看不见的精神连接，狠狠斩下！
“大都督，不要！”伊索骇然失声。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那无形之刃即将斩落的瞬间，盘坐着的奥琳娜，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紧闭了半个小时的眼眸，豁然睁开！
“噗——咳！咳咳咳……”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世界树根须上，仿佛一朵妖异的梅花。
她的身体像失去了所有骨头的支撑，软软地向前倒去。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瞬间从旁边伸出，稳稳地将她揽入一个冰冷但坚实的怀抱。
凯恩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在她睁眼的同一时间，就收回了所有杀气，将她紧紧护住。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瓶，不由分说地抵在了她的唇边。
“喝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奥琳娜的视野一片模糊，耳边是剧烈的轰鸣声，肺部像是被灌满了辣椒水，火烧火燎地疼。
她能感觉到，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清凉液体被灌入口中，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制住了喉头的腥甜。
是伊索调制的稳定药剂。
但效果……聊胜于无。
她靠在凯恩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过了好一会儿，她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写满了后怕与暴怒的俊脸。
“我……回来了。”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凯恩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那股生命力，比进去之前又流逝了一大截。
伊索长老和疲惫不堪、重新化为人形的露露连忙围了上来。
“殿下！您看到了什么？”伊索的声音急切无比。
奥琳娜缓了口气，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梦境中的见闻说了出来：“污染节点……确实存在。是个黑色的、跳动的心脏……堵在能量枢纽。和赫尔种子同源，但感觉更庞大、更古老。”
她抬起自己那只几乎半透明的手腕，声音虚弱但清晰：“它在吸收世界树的力量，壮大自己……我……我在它身上，留了个标记。”
伊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奥琳娜手腕上那片扩大的透明区域，又感受了一下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一张老脸瞬间变得比奥琳娜还要惨白。
“糟了……”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是‘印记共鸣’！您近距离接触了那个庞大的污染源，刺激了您体内的‘终结印记’，它们……它们正在里应外合地加速吞噬您！”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奥琳娜，语气急促得像是连珠炮：“殿下，我们没有时间了！原本以为还有几个月，但现在，最多……最多三天！三天之内如果不能解决，您的存在就会被彻底抹去！”
整个净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凯恩抱着奥琳娜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踞的虬龙。
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刚刚压下去的杀意，再次化为滔天风暴。
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绝望的气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有办法。”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伊索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燃烧起一簇决绝的火焰。
“有一个古老的仪式，风险极高，近乎九死一生，但……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在奥琳娜、凯恩和世界树的根须之间来回移动。
“我们需要……建一个‘净化熔炉’。”
伊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以世界树的本体为‘炉身’，以您留下的那个标记为‘火种引信’。然后……”他看向奥琳娜，眼神无比凝重，“将您在晨曦领汇聚的、那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信仰之力，通过您的面板，作为‘燃料’，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去！”
“同时，以露露的泉水灵性和世界树被压制许久、渴望解放的纯净本源之力，作为‘冷却中和剂’，防止熔炉失控。”
“我们要做的，是在世界树的体内，点燃一把净化之火！内外夹击，同时焚烧您体内的印记，和树体内的那个污染节点！”
这个方案，大胆、疯狂，甚至充满了异想天开的浪漫。
凯恩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嘎吱作响。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将奥琳娜置于风暴的中心，用毁天灭地的能量去冲刷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身体和灵魂。
这哪里是治疗，这分明是一场豪赌，用她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但他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当唯一的生路窄得只能容下一片刀锋时，除了踩上去，别无他选。
奥琳娜靠在他的怀里，静静地听完了伊索的计划。
她的呼吸依旧微弱，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亮得惊人。
她缓缓地、用尽力气抬起头，看向伊索，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平静。
“需要多久准备？”
伊索长老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她勇气的赞叹，又有对即将到来的巨大风险的忧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泛黄的、由某种树皮制成的古老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准备工作并不复杂，守墓人一族世代都在为此做准备。但是，殿下，您必须清楚这个仪式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它失败的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