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力量的源头，脾气似乎不怎么好，但格局比赫尔那家伙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浓雾像是被人用一把无形的巨刃从中劈开，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一条清晰的通路。
一个高大的老者从雾气深处缓步走出，他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重一分。
老者身上穿着一件粗糙至极的灰色长袍，材质像是某种未经过精细处理的树皮纤维，边缘还带着天然的毛刺。
他的头发和胡须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灰白中夹杂着苔藓般的暗绿，与其说是毛发，不如说是一丛从他头皮和下巴上野蛮生长出来的、盘根错错的老树根。
他手中拄着一根木杖，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一根扭曲的枯枝，但奥琳娜的目光一落上去，就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的古老生命气息，仿佛那不是一根木杖，而是一棵活了万年的古树的心脏。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锐利得像是盘旋在雪山之巅的鹰隼，不带任何人类的感情，只有纯粹的、审视万物的冰冷。
他的视线先是像刀子一样从林克和凯恩身上刮过，林克当场就白了脸，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食草动物遇见天敌般的本能恐惧。
凯恩则像是被激怒的雄狮，身体瞬间紧绷，强大的斗气在体内奔涌，抵御着那股无形的压力。
最后，老者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性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了奥琳娜身上。
奥琳娜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从灵魂到脚指头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这老头，强得有点离谱，至少也是个圣域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传奇的门槛。
“新生的神只……”老者的声音响起，干涩、沉重，像是两块巨大的岩石在摩擦，“你的气息，玷污了这片纯净之地。”
这声线，和刚才在脑海里响起的“嗡嗡”声如出一辙。
话音未落，他便举起了手中的木杖，毫无花哨地朝着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以木杖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翠绿色波纹，如同水面上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波纹无声地拂过奥琳娜的身体，她眉头微微一蹙。
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体内的神力，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运转速度陡然慢了半拍，甚至有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力量正在从身体里逸散出去，回归到周围的草木之中。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排斥”。
就好像这片森林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而这个意志正在毫不客气地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滚出去。
她侧头看了一眼，凯恩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他身后那头由斗气凝聚的银狮虚影，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就连旁边几乎被吓傻的向导林克，都抱着脑袋，嘴唇发白，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
他的生命力，同样在被这片森林“抽税”。
有点东西啊。奥琳娜心里啧了一声。
这老头动用的力量，和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魔法或者神术都不同。
他似乎没有调用任何元素，而是直接引动了整片山脉的“自然法则”，对一切“非自然”的能量进行无差别压制。
在自己的主场里开领域，属于是降维打击了。
她没有像凯恩那样立刻催动力量去硬抗，那只会徒劳地消耗自己。
她反而任由那股排斥力在身上作用，像个经验丰富的冲浪手感受着海浪的脾性，同时，她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老者。
“你是这里的守护者？”她开口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着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和好奇，“‘枯朽与新生’那伙人，跟你不是一路的吧？”
奥琳娜的问话，让那位被称为“守墓人”的老者伊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新神”在被压制的情况下，不仅不慌，还能如此平静地分析局势。
他脸上那如同树皮般的皱纹里，挤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那些窃取死亡、扭曲新生概念的蝼蚁？他们不配与‘平衡’为伍。”
伊索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奥琳娜身上。
“但你，新神，你们并无不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陈年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憎恨，“你们汲取众生的愿力，壮大自身，却将依赖、贪婪、索取这些‘毒素’反馈给世界本身。世界树的枯萎，就是从你们这些新神诞生开始的！”
世界树？枯萎？
奥琳娜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脑子里的八卦雷达“嗡”地一下就启动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听这老头的意思，现在诸神黄昏的局面，锅好像还得她们这些后来的新神背？
伊索枯瘦的手指抬起，木杖直直地指向奥琳娜，那股排斥的力场瞬间增强了一倍。
“离开，或者被我驱逐。”
“放肆！”
凯恩再也无法容忍，爆喝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强行顶着那股巨大的自然压制力，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悍然半出鞘，凛冽的剑气撕裂空气，一头威严的银色雄狮虚影在他身后咆哮着浮现，金色的瞳孔死死瞪着伊索，属于圣域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反扑回去。
然而，奥琳娜却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已经握住剑柄、青筋贲起的手臂。
凯恩一怔，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奥琳娜冲他安抚性地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看向伊索，脸上那副咸鱼表情没变，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究意味。
“世界树？枯萎？有意思。”她歪了歪头，像个在课堂上遇到难题的好奇学生，“你说我反馈‘毒素’……有证据吗？总不能你搁这儿叭叭一通，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吧。空口鉴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这副吊儿郎当、甚至有点像在街头抬杠的语气，让伊索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被他用“自然之怒”指着鼻子，还能这么淡定跟他扯皮的神只。
奥琳娜表面上在随意地搭话，意识深处，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对信仰面板下达了新的指令。
【切换至‘法则解析’模式。】
【目标：分析当前环境内，由‘伊索’所定义的‘毒素’能量构成。】
【样本源：自身神力循环与外界法则交互产生的微观反馈。】
她要搞清楚，这老头嘴里振振有词的“毒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客观存在的能量污染，还是他个人基于某种偏执理念的主观臆断？
毕竟，想让她背锅，总得拿出点干货来。
面对伊索那“反馈毒素”的严厉指控，奥琳娜并未急于反驳。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