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新的信仰源：凡人的喜悦。
信仰值+10，+12，+9……】
一连串细碎却温暖的提示音，如同山间清泉叮咚作响，在奥琳娜的脑海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这感觉跟以往那种山呼海啸般的敬畏与崇拜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信仰之力像是烈酒，入口辛辣，后劲十足，那么此刻涌入的这些，就是温润的蜜茶，丝丝缕缕，润物无声。
她能清晰地“看”到，这股力量的源头。
一部分来自眼前正用近乎朝圣的眼神看着她的点心师皮耶罗。
老人内心的祈祷不再是“神啊救救我”，而是“感谢神明让我还能烤出这样好吃的饼”。
这是一种满足了毕生追求后，发自肺腑的喜悦。
更多的，则来自那些刚刚在广场上抢到草莓、此刻正躲在各个角落狼吞虎咽的市民们。
他们的想法就更简单直接了：“这草莓真他娘的甜！”“活了三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天天都有得吃就好了……”
这些念头朴素、直接，甚至带着点贪婪的小心思，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奥琳娜若有所思。
原来，并不一定非要宏大的救世、惊天的神迹才能收割信仰。
让一个饥饿的人吃上一口甜点，这种最原始的快乐，同样可以点燃信仰的火花。
更重要的是，这股温和的新能量，像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她因为强行开启“平凡者领域”而产生的神力损耗。
那种感觉，就像是剧烈运动后喝下了一杯电解质水，虽然不能立刻满血复活，但身体正在以一种舒服的方式恢复元气。
看来，“躺平神职”的业务范围，还可以再拓展一下。
与此同时，圣光神殿最深处的密室里，空气冷得像冰窖。
罗兰枢机官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的报告。
那名侥幸从广场逃回来的神殿骑士，正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复述着那场堪称耻辱的闹剧。
“……后来，那些暴民就像疯了一样，根本拦不住……大人，那绝对是妖术！是能蛊惑人心的魔鬼把戏！”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滚出去。
当密室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他才走到一张黑曜石桌前，拿起了一份由密探刚刚呈上的报告。
报告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事实。
“……广场事件后，帝姬奥琳娜的声望在底层市民中不降反升。因其以‘枯木生草莓’的神迹救下点心师皮耶罗，民间已开始出现‘草莓与烤饼的守护者’、‘甜食的庇护人’等私下称谓……”
守护者？庇护人？
罗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几乎要被气笑了。
他呕心沥血，试图将奥琳娜塑造成一个蛊惑人心的妖女、一个动摇帝国根基的灾星。
结果呢？
一场拙劣的审判，反而让她成了平民厨房和餐桌上的神。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将报告拍在桌上，指骨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常规的权力打压，没用。
她背后站着皇室，甚至那个该死的凯恩都成了她的走狗。
舆论上的抹黑，也彻底失效。
当民众宁愿相信一个能给他们带来草莓的“妖女”，也不愿相信一个只能带来火焰和审判的“真神”时，所有的指控都成了笑话。
必须换个思路。
他意识到，攻击奥琳娜的行为已经毫无意义，因为她总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坏事变成好事。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不是质疑她做了什么，而是从根本上，彻底摧毁她存在的根基。
告诉所有人，这个所谓的“神”，是个冒牌货。
罗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摒退了所有守卫，独自一人走向密室更深处。
在一道需要枢机官鲜血才能开启的暗门后，是神殿最深处的禁忌档案室。
空气中飘荡着尘埃与古老羊皮卷混合的特殊气味。
他熟练地点燃一根散发着安魂香的黑色蜡烛，昏黄的烛光在书架间投下无数扭曲的影子。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越过那些记载着魔鬼契约、邪神崇拜的危险典籍，最终从一个上锁的金属柜中，取出了一本用某种粗糙人皮装订的古老书册——《异端辨别总录》。
烛光下，他的手指快速翻动着书页，那些关于亡灵巫术、黑魔法仪式的篇章被他直接忽略。
他很清楚，奥琳娜展现的力量体系，与这些传统的“邪恶”截然不同。
终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插图诡异的篇章上。
“夺舍伪圣：以凡人之躯，窃神明之名，行伪善之迹。其力非源于自身，乃窃取古神遗骸或圣物，欺瞒世人，其魂为不洁，其行为亵渎……”
罗兰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就是这个！
这简直是为奥琳娜量身定做的罪名！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篇章末尾，一行用血色墨水标注的小字上。
“……欲辨其真伪，唯有‘真理之镜’。此镜乃上古神器，能照见万物本源，一切伪装在镜前皆无所遁形。伪圣之魂，将在镜光下被灼烧殆尽，显露其污秽原型。”
真理之镜……
罗兰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另一边，帝都西区，猫头鹰酒馆的地下酒窖里。
赛琳正向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的男人低声汇报着什么。
这男人身形挺拔，虽然换了衣服，但那股从死人堆里磨砺出的冷冽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正是银狮大都督，凯恩。
“……大人，广场上这么一闹，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赛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城西的‘铁砧行会’，城南的‘织工同盟’，还有码头上那几个管事的……至少二十家店铺的老板和工匠领袖都托人带话，愿意成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一张覆盖全城的情报网，已经有了雏形。”
凯恩只是微微点头，深邃的目光古井无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赛琳会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这张网再大，也伸不进圣光神殿的高墙里。罗兰那只老狐狸，把核心地带守得跟铁桶一样。我们的人，连外围都很难渗透。”
凯不置可否，他需要一个能覆盖神殿内部的网络。
但这种事，急不来。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殿下呢？”
“殿下她……吃完烤饼就回去了。”赛琳的表情有些古怪，“她说……她要回去研究一下，怎么让草莓的产量更高一点。”
凯恩：“……”
奥琳娜的圣域之塔内，气氛却不像外界那般轻松。
她确实在研究“凡人的喜悦”这种新信仰。
这种能量虽然微弱，但胜在源源不断，而且性质温和，非常适合作为日常消耗的“基础能源”。
如果能大规模推广，她离“吃饱了就睡”的终极神明理想就更近一步了。
然而，就在她饶有兴致地分析着数据流时，眼前的虚拟面板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被病毒入侵的老旧电脑，发出了濒死的尖啸。
奥琳娜的眉头瞬间蹙起。
只见虚拟屏幕的右上角，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如同被利爪划破的黑色裂纹，凭空出现了。
这裂纹不大，却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芒。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强制弹到了屏幕正中央。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存在性否定’意图锁定。
正在分析源头……源头受神圣结界保护，分析失败。】
存在性否定？
这词儿听着就玄乎。
奥琳娜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那个黑色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虽然极其细微，但她能感觉到，面板的整体运行似乎都因此变得迟滞了一点。
这玩意儿，就像是手机屏幕上的一道划痕，虽然不影响使用，但看着就让人抓心挠肝，总觉得不把它处理掉，迟早要出大问题。
她试着调动神力去触碰那个裂纹，想要将其抹平。
可就在她的神力接触到裂纹边缘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意识深处传来，仿佛她的存在本身，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面板上的裂纹非但没有被修复，反而因为这次接触，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深邃。
麻烦了。
奥琳娜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