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就像镶在视网膜上的一块黑斑，甩不掉，也抠不下来，还隐隐作痛，存在感强得让人火大。
她不信邪地再次尝试调集神力，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像个拆弹专家对待引线，将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神力，缓缓地、试探性地推向那道黑色裂纹。
结果更糟。
“滋啦——”
一声类似于老旧收音机信号失灵的刺耳噪音，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神力仿佛被扔进了强酸，瞬间消融，而那道裂纹像是吃了一剂大补药，猛地扩张了一圈，原本模糊的边缘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虚无感。
面板上的其他数据瞬间遭了殃。
【信仰值：7███4.乱码.2】
【神格碎片：乱码%】
【可用神迹：■■■■、平凡者领域（延迟）、■■■】
原本清晰流畅的数据流变得像打了马赛克，信徒列表中，那些代表着虔诚度的光点更是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她甚至能感觉到，与皮耶罗、赛琳那些核心信徒之间的信仰连接，都变得时断时续，像是网络信号掉到了-1格。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系统bug，也不是能量过载，而是有人在刨她的根。
对方不是在攻击她的“神力”，而是在攻击她这套金手指存在的“合法性”。
简单来说，有人在网线另一头，试图通过举报、投诉、甚至直接攻击服务器的方式，让她这个“外挂玩家”封号。
这比单纯的物理攻击或者魔法对轰要阴险、也棘手得多。
能量层面的问题，大不了就是拼蓝条，谁蓝多谁牛逼。
可这种规则层面的攻击，就像是釜底抽薪，让她一身的神力无处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基被侵蚀。
该死的，谁这么缺德？
奥琳娜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她甚至开始怀念起那种一言不合就开片、用神迹砸脸的简单粗暴模式了。
同一时间，猫头鹰酒馆的地下酒窖里，气氛比墓穴还要凝重。
“吱嘎——”
地窖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浓重的汗味和铁屑味瞬间冲散了酒窖里原本的霉味。
是铁匠奥托。
他那张平时因为打铁而总是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纸，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大、大都督……”奥托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惊骇，“出……出大事了！”
凯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从阴影中抬起，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那种冷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奥托瞬间不敢再废话。
“我……我安插在神殿洗衣房的那个远房侄子，刚刚拼死传出来的消息。”奥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偷听去，“罗兰那个疯子，动用了‘圣裁令’！”
“圣裁令”三个字一出，连站在凯恩身后的赛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玩意儿是帝国的最高禁令之一，只有在出现可能颠覆整个帝国的异端危机时，由皇帝和枢机主教共同签署才能生效。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开启一个地方——位于帝都地下的古代皇陵。
“他进了皇陵？”凯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酒窖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是！”奥托用力点头，“而且……而且他没在前面那些先皇的墓室停留，直接往最深处去了！我那侄子说，听几个守陵骑士的醉话，皇陵最深处……是一个连陛下都无权进入的‘终焉祭坛’！”
终焉祭坛。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刺破了凯恩始终维持的冷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帝国皇室最核心的机密档案里曾有只言片语的记载，那不是祭坛，而是一个封印。
一个自诸神黄昏时代起，就存在的、用以封印某个“禁忌之物”的古老牢笼。
罗兰去那里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凯恩脑中一闪而过。
他瞬间将罗兰的疯狂举动和奥琳娜此刻可能面临的危机联系在了一起。
攻击，是从根源上发起的。
而帝国的根源，有一部分，就埋葬在那座皇陵里。
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向皇帝汇报、调动军队的范畴。
那太慢了，而且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恐慌和动乱。
凯恩霍然起身。
他没有片刻犹豫，从武器架上取下自己那柄惯用的短剑。
剑身在酒窖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他走到地窖唯一一个能透进月光的高窗下，举起短剑，让清冷的月华精准地洒在锋利的剑刃上。
赛琳和奥托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着他这仿佛某种神秘仪式的举动。
凯恩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将所有纷乱的思绪摒除，只在心中默念着一句简短而清晰的话。
“疯狗在墓穴里挖骨头，我去处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刃上的月光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微微一颤，凝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倏地一下消失在空气中。
成了。
凯恩睁开眼，眸中的杀意不再有丝毫掩饰，冰冷得如同北境万年不化的冻土。
“封锁这里，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进出。”他言简意赅地对赛琳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那狭窄的高窗处一闪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帝都沉沉的夜色之中，直扑皇陵的方向。
与此同时，圣域之塔顶端。
正在为面板裂纹焦头烂额的奥琳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和一个带着剑锋般冷冽气息的声音。
【凯恩的祈祷：疯狗在墓穴里挖骨头，我去处理。】
奥琳娜：“……”
这家伙，连祈祷都祈祷得这么酷。
“疯狗”显然是指罗兰，“墓穴”无疑就是皇陵了。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罗兰那家伙，在皇陵里搞什么名堂，居然能从规则层面撼动她的金手指？
奥琳娜看着面板上那个还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大的裂纹，以及因为信号不稳定而疯狂闪烁、哀嚎的信徒光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她不能离开高塔。
现在她的“信号”极差，一旦离开这个作为“基站”的圣域之塔，面板很可能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别说神迹了，她恐怕会瞬间被打回原形，变成一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普通穿越女。
更要命的是，这种异常状态一旦暴露，罗兰梦寐以求的“伪神”罪名就等于被她自己坐实了。
绝对不行。
但放任凯恩一个人去闯那个鬼地方，也绝非上策。
皇陵那种地方，天知道埋着什么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和恶毒诅咒。
凯恩再能打，终究是凡人之躯，万一折在里面，她就少了一个最得力的打手……和头号狂信徒。
必须支援。
奥琳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在虚拟面板上一阵翻找，掠过那些炫目的禁咒和神兽蛋，最终，目光锁定在仓库角落里一个积灰已久的道具上。
那是一枚通体由半透明晶体制成的、布满裂纹的小人偶，看起来就像一件残次品。
【神性投影（残缺版）】
【效果：消耗大量信仰值，创造一个拥有本体部分力量和意识的临时投影。
投影可脱离本体独立行动，但极不稳定，且有暴露神性本源的风险。】
风险？
奥琳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最大的风险，就是让罗兰那条疯狗，继续在她的地基上刨坑。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虚拟面板上，重重地点下了“使用”的按钮。
反正现在信号不好，摄像头也花了，暴露就暴露吧。
有时候，想让别人闭嘴，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而是直接把他们的质疑，连同他们的脑袋，一起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