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侦测到未授权的污染性能量源入侵,坐标:地下一层储藏室。
判定:高威胁,高污染,低价值。
建议处理方式:隔离,净化,或驱逐。】
储藏室?
奥琳娜从床上坐起身,丝滑的睡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段圆润白皙的锁骨。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识还有些迷糊。
圣域之塔,就是之前的断神塔,现在整个都是她的地盘了。
理论上,塔里的一只耗子打了个嗝,都该在她的“后台日志”里留下记录。
怎么会冒出来一个“未授权”的能量源?
她心念一动,调出了圣域之塔的内部结构图。
那是一副实时更新的三维立体图,像极了前世玩过的建筑模拟游戏,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都清晰可见。
大部分区域都亮着代表“安全”的柔和白光,只有地下一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闪烁着刺眼的、代表警告的暗红色光点。
那个位置……奥琳娜微微眯起眼,记忆开始回溯。
昨天她成为塔主之后,总管处的人战战兢兢地送来了一份新的空间使用申请清单。
其中一份,就是她那位好大哥,大皇子雷诺,以存放“一些不便示人的私人物品”为由,申请了地下一层B-13号储藏室的临时使用权。
当时她刚睡醒,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看到申请人是雷诺,也懒得去想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手就批了。
毕竟只是个杂物间,他总不能在里面藏一支军队吧?
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位兄长的“储物”能力。
军队倒是没有,但他好像……把昨天刚用废的垃圾给捡回来了。
“污染性能量源”、“高威胁”、“低价值”,这几个标签贴在一起,除了那个被信仰反噬打回原形的萨麦尔,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才”了。
把一个伪神投影,藏在自己的圣域里?
雷诺是想干什么?
留着过年吗?
还是说,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以为自己发现不了?
奥琳娜感觉有点好笑,又有点被冒犯。
这就像你刚搬进装修一新的大别墅,结果第二天发现有人在你家地下室里养了一窝白蚁,还美其名曰“存放私人物品”。
简直是上门找茬。
换做以前,她大概率会当做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整座塔都是她的“身体”,有人在她身体里埋了颗雷,这还能忍?
去地下一层?
不,太麻烦了。
大老远跑过去,还得跟雷诺那个戏精对线,吵赢了也只是浪费口水,万一对方再来个声泪俱下的表演,更是污了眼睛。
处理垃圾,就该有处理垃圾的效率。
奥琳娜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起身,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只是将自己的意识,毫无保留地沉入了脚下这座庞大的圣域之塔。
嗡——
仿佛灵魂潜入了深海。
那一瞬间,她的感知无限延伸,不再局限于这间寝宫。
她能“看到”走廊上巡逻的傀儡守卫体内流转的能量纹路,能“听到”顶层风声吹过塔尖的细微呜咽,能“闻到”厨房里正在发酵的麦饼散发的酸甜香气。
整座塔,仿佛成了她身体的延伸。
墙壁是她的皮肤,符文是她的神经,而位于塔中央那个巨大的、源源不断吸收着外界信仰之力的能量核心,就是她的心脏。
她就是这座塔的最高权限管理员。
意念集中,锁定地下一层B-13号储藏室。
“找到你了。”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黑客,精准地敲下了指令。
霎时间,环绕着B-13号储藏室的墙壁、地板与天花板内部,无数平日里用于加固和防御的金色符文,被悄无声息地激活。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光和热,只是构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单向的能量隔绝层。
只能进,不能出。就像一个数字牢笼。
做完这一切,她才好整以暇地将一丝感知,像安装监控探头一样,投了进去。
地下一层,B-13号储藏室。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霉味。
雷诺·圣·阿德里安,尊贵的大皇子殿下,此刻正站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那一团半透明的人影。
“……与我签订主仆契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我帮你恢复力量,甚至帮你找到重塑神躯的方法。作为回报,你的一切,都将为我所用。”
角落里,萨麦尔的投影剧烈地闪烁着,像一个信号不良的老旧魔法影像。
他虚弱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屈辱与挣扎。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使”,沦为凡人的奴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休想……”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是吗?”雷诺冷笑一声,手中的那张暗紫色魔法契约,光芒愈发妖异。
“别忘了,是谁把你从禁卫军的囚车里捞出来的。没有我,你现在已经被扔进圣光熔炉,彻底净化成一缕青烟了。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跟我讨价还价?”
就在萨麦尔被这番话逼到绝境,眼神中的挣扎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股浩瀚、神圣、仿佛无处不在的威压,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这股威压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更像是一瞬间改变了整个空间的气压。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琥珀,将他们两人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雷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而萨麦尔的反应则要剧烈百倍!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就是这股气息,在广场上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碾得粉碎!
那个女人!她发现了!
紧接着,一个平静、清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两人的脑海深处同时炸响。
“我的圣域,不收垃圾。”
声音的主人甚至懒得质问,懒得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好像房子的主人,在通知藏在角落里的蟑螂,这里不欢迎你。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轻蔑,比任何严厉的审判都更令人心寒。
雷诺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最大的依仗——认为奥琳娜不知道他把萨麦尔藏在这里——被一句话轻松击碎。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该如何应对,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储藏室,被一种柔和到近乎慈悲的纯白色光芒所笼罩。
这光芒不刺眼,不炙热,甚至带着一丝暖意,但看在萨麦尔眼中,却比深渊魔火还要恐怖一万倍!
“不——!不!这是……信仰净化!”萨麦尔发出了灵魂层面的尖叫,这声音雷诺听不见,但能清晰地看到,萨麦尔那本就半透明的身体,在这白光中像是被投入硫酸的冰块,开始剧烈地沸腾、溶解!
一缕缕黑色的、灰色的、带着不甘与怨毒的驳杂神力,被硬生生地从他体内剥离出来,然后在白光中被分解、蒸发,化为最原始的能量微粒。
他与那个名为“虚空光海”的本体之间的神秘链接,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啊啊啊啊——!”
萨麦尔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他的身体在实体与虚影之间快速切换,每一次闪烁,都变得更淡薄一分。
雷诺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终于从那股威压中挣脱出来,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
他猛地扑向那扇厚重的铁门,用尽全身力气去拉、去撞,可那扇门却像是与整座山脉焊死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他被关起来了!和这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一起!
雷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萨麦尔那痛苦的嚎叫声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在一声绝望的悲鸣中,彻底“融化”成了一团篮球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纯净能量光球。
那光球在空中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
然后,在雷诺惊恐的注视下,那光球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飘向墙壁,最终像一滴水融入海绵,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整个储藏室恢复了之前的阴冷与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雷诺一个人,还像傻子一样保持着撞门的姿势,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
他把一颗定时炸弹藏进了敌人的军火库里,结果敌人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把他的炸弹拆了,改造成了军火库的备用电源。
“感谢你的慷慨,兄长。”
奥琳娜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
“这股能量,足够塔的防御系统运转一年了。”
噗通。
雷诺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彻底的茫然。
同一时间,圣域之塔外。
凯恩·冯·诺曼在御书房那场暗流汹涌的茶会结束后,便径直来到了这里。
他没有接受皇帝的任命,也没有拒绝,只是用一句“我的剑只为神圣而挥”将问题抛了回去,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他站在塔下,抬头仰望着这座已经焕然一新的神圣建筑。
金色的光辉在塔身流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威严。
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里面。
就在这时,塔那扇紧闭了数日之久的厚重大门,发出一阵轻微的机簧运转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从门内踉跄着走了出来,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是雷诺。
凯恩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这位一向以优雅从容、智珠在握形象示人的大皇子,此刻衣衫凌乱,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雷诺也看到了凯恩,他浑身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眼神躲闪着,一言不发,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广场。
凯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那扇为他敞开的大门。
塔内的大厅,与他记忆中那个阴森压抑的地方已截然不同。
地板光洁如新,穹顶高远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味道。
奥琳娜就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沙发上。
她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睡袍,赤着双脚,白皙的脚趾微微蜷曲着。
几颗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球,正被她用神力操控着,像几只温顺的萤火虫,在她身边悠闲地绕着圈,玩着抛接游戏。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了手中无聊的“杂耍”。
光球在她掌心汇聚,然后“啵”的一声轻响,化作光点消散。
她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凯恩。
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天然呆的茫然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缓缓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这是自所有事件发生以来,她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你来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却像一缕最和煦的春风,瞬间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紧绷与杀伐之气,“正好,帮我看看,下一步先睡多久比较合适。”
凯恩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干完活了,好累,想躺平”的倦怠脸庞,心中的紧张感刚一放松,却忽然注意到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魔法光幕构成的帝国版图,而在版图的西北角,那个属于他的北境之地上,一个鲜红色的标记正在不停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