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御书房外,凯恩已在等候。
那名出来传令的内侍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谦卑,几乎要把头埋进自己的胸口:“大都督,陛下有请。”
凯恩的军靴踩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在这条空旷寂静的皇家走廊里回荡。
他身上那件在广场上被能量余波撕扯得有些破损的银狮大氅已经换下,此刻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狮首徽记在廊壁魔法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走廊的转角处,一队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卫军正押送着一个囚犯,与他们迎面走来。
那囚犯被粗大的、刻满了禁魔符文的锁链捆得像个粽子,头发枯黄,神袍破烂,脸上满是污垢与血痕,正是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神使”萨麦尔。
神性力量被信仰反噬彻底抽空,他现在比一个最虚弱的魔法学徒还要狼狈。
禁卫军们看到凯恩,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立正行礼,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这位可是敢当着全帝都的面,向伪神挥剑的猛人。
凯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秒。
然而,就在他与囚车擦肩而过时,萨麦尔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突然迸发出毒蛇般的怨毒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凯恩的侧脸,嘴唇蠕动,无声地做出了几个口型。
虽然没有声音,但凯恩读懂了。
“你—们—都—会—死。”
凯恩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只是路过了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径直从萨麦尔身边走过。
一个靠虚假信仰堆砌起来的空壳,也配对他放狠话?可笑。
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这种会把底牌亮出来的丧家之犬。
而是前方那扇紧闭的、由黄金鸢尾花装饰的巨大门扉背后,那个看似平和,实则掌控着整个帝国棋局的男人。
御书房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浓郁的、带着一丝苦涩的茶香扑面而来。
身穿朴素学者长袍的帝国皇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巨大的星轨沙盘前,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上面代表星辰的魔法水晶。
“来了。”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位老友叙旧。
凯恩走进书房,在距离书桌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北境,凯恩,奉陛下召令。”
“坐吧。”皇帝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学者式的温和微笑,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
“尝尝我刚泡的云顶雪尖,有助于凝神静气。”
他亲自提起一个古朴的紫砂茶壶,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了凯恩面前的桌上。
热气氤氲,茶香袅袅。
凯恩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他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广场上的事,我都知道了。”皇帝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外邦邪神渗透,蛊惑人心,甚至连我的长子雷诺都一时受其蒙蔽,险些酿成大祸。这是我们圣维利亚皇室的丑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雷诺的夺嫡阴谋,定性为了“被蒙蔽”。
老狐狸。
“所幸,有你和奥琳娜,在最关键的时刻,挽救了帝都,也挽救了皇室的颜面。”皇帝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一样锁定了凯恩。
“经此一役,帝都的防务出现了巨大的疏漏。我打算新设‘帝都卫戍总司令’一职,由你来担任,全权负责帝都的城防与治安。”
来了。
凯恩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帝都卫戍总司令,听起来权力滔天,足以与禁卫军统领分庭抗礼。
但这个职位,就像一条华丽的黄金锁链。
一旦接受,他就必须交出北境兵权,他麾下那支百战百胜的银狮军团,也将被以“换防”的名义调离。
皇帝这是要将他这头来自北境的猛狮,变成一条被拴在皇宫门口的看门犬。
这是阳谋。
接受,就是自断爪牙,被套上枷锁。
拒绝,就是抗旨不尊,正好给了皇帝削藩夺权的口实。
凯恩端起了那杯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但他没有喝,只是将茶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苦涩的香气。
他没有回答“是”或“否”,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的剑与忠诚,只为守护帝国的神圣与荣光。”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眸子直视着皇帝,没有半分退缩。
“谁是神圣,我的剑便指向何方。”
他将那杯未曾动过的茶,轻轻放回了桌上,也将那个烫手的选择题,以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原封不动地抛还给了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你想让我守护什么?是腐朽的皇权,还是……新生的神只?
与此同时,断神塔,现在应该叫圣域之塔了,那扇厚重的晶石大门缓缓开启。
奥琳娜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门外,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信徒,他们看到她现身,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与祈祷,甚至有人试图冲上来亲吻她的脚尖,但都被一层无形的金色屏障挡在了十米开外。
“赞美您!仁慈的圣女殿下!”
“求您赐福!我的孩子病了!”
好吵。
奥琳娜皱了皱眉,对这些狂热的粉丝没有半点兴趣。
她现在只想干一件事——睡觉。
她没有理会身后那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径直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寝宫。
宫殿里还保持着她被带走时的样子,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奥琳娜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嗡——
一股柔和的金色神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桌上的灰尘、床单的褶皱、空气中漂浮的微粒,全都在一瞬间被“刷新”了。
整个房间焕然一新,比最勤快的仆人打扫得还要干净。
这就是GM权限的快乐吗?爱了爱了。
她脱下那身在囚室里穿了好几天的衣服,随手扔进角落,换上了一件丝滑柔软的睡袍,然后一头扎进了那张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大床上。
真软,真舒服。
这才是人生啊。
意识沉入脑海,信仰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信仰值的总数已经突破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天文数字。
但在那片耀眼的金光中,她也“听”到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圣女殿下,求您让我发大财吧!
我愿意每天给您献上三支熏香!】——这是投机。
【赞美奥琳娜!
那该死的税务官昨天还想多收我的钱,等圣女殿下掌权,一定要把这些吸血鬼全都吊死!】——这是仇恨与期盼。
【她真的……是神吗?会不会比皇帝陛下还可怕?】——这是恐惧。
狂热、崇拜、投机、贪婪、恐惧、嫉妒……无数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像一锅五味杂陈的黏稠粥汤,虽然总量惊人,但“杂质”太多。
【检测到信仰源出现大量负面情绪及无效祈愿,正在启动‘信仰提纯’分析模块……】
面板上自动弹出的提示,让奥琳娜的眼皮耷拉了一下。
好家伙,信徒质量不行,还得搞品控是吧?
算了,系统自动处理就好,别打扰我睡觉。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意识彻底陷入了香甜的黑暗。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大皇子雷诺的宫殿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名心腹侍从刚刚汇报完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
“……陛下,任命凯恩为帝都卫戍总司令。”
雷诺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古朴的戒指。
父皇这是在用凯恩这把刀,来敲打他,也是在警告所有潜在的野心家。
帝都,还是他说了算。
他输掉了萨麦尔这张牌,也暂时失去了在棋盘上落子的资格。
他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雷诺挥了挥手。
侍从退下后,他独自一人站了许久,然后转身走进书房,启动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阴暗阶梯。
密室中,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
萨麦尔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雷诺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半点嘲讽,只是平静地拿出一个水晶瓶,递了过去。
瓶子里,装着一团银色的、如同液态星辰般的液体。
“灵魂复苏药剂,”雷诺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响起,“虽然无法让你恢复神力,但至少能保住你这个投影不至于彻底崩溃。”
萨麦尔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与惊疑。
他不明白,这个被自己当成棋子,又被他毫不犹豫抛弃的皇子,为什么还要救他。
“为什么?”他沙哑地问。
“因为一张用废了的牌,虽然不能再上牌桌,但可以磨成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雷诺蹲下身,与他对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比萨麦尔更加冰冷的寒光。
“我要你,做我的刀。”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张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魔法契约。
“与我签订主仆契约。我帮你恢复力量,甚至帮你找到重塑神躯的方法。作为回报,你的力量,你的神术,你的一切,都将为我所用。”
萨麦尔死死地盯着那张契约,又看了看雷诺那张真诚得近乎虚伪的脸。
从一位高高在上的“神使”,沦为凡人的奴仆?
这是何等的羞辱!
可是……他看着自己这副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的残破身躯,感受着广场方向传来的、那股属于奥琳娜的、让他战栗的浩瀚神威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瓶药剂。
奥琳娜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满是清新的味道。
这种睡到自然醒,还不用担心KPI的感觉,简直比成神还爽。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唤出了自己的面板,准备看看昨晚的“挂机收益”。
一行金色的、加粗放大的系统提示,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圣域’模块分析完毕,已为您筛选出优先级最高的‘异常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