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凯恩·冯·诺曼,就是那把刀。
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离开圣域之塔顶层,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无声,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华丽走廊的尽头,没有惊动任何人。
与其去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不如回去磨亮自己的獠牙,等待主人抛出猎物的那一刻。
凯恩回到了位于帝都一处不起眼的、伪装成普通货运仓库的银狮卫队秘密据点。
这里没有皇家卫队那般光鲜亮丽的徽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是属于边境和杀戮的气息。
他那些从北境尸山血海里跟他爬出来的亲卫,正安静地保养着自己的武器,整个仓库里只有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武器架上取下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凛冬”。
这是一柄没有多余装饰的双手重剑,剑身宽阔,色泽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凯恩坐在桌前,用一块沾了特制保养油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剑身。
他确信,奥琳娜刚才那记隔空打牛的“自我掌掴”,绝不仅仅是为了教训一个嘴碎的卫兵。
那是一种展示。
一种力量的展示,告诉他,她拥有超越常规的、可以直接干涉信徒身体的恐怖能力。
更是一种信号。
一个无声的命令。
她已经开始清理门户,而那记耳光,就是行动开始的号角。
他不需要去揣测她是如何做到的,是神术?
是魔法?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禁忌力量?
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他的殿下有能力标记出每一个敌人,而他的任务,就是去砍掉那些被标记出来的脑袋。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下一个指令。
一个更明确的,能让他,以及他麾下这支帝国最锋利的屠刀,能够名正言顺介入的契机。
圣域之塔内,奥琳娜依旧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眼紧闭,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但她的精神,却高度集中在眼前的信仰面板上。
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卡尔·米勒的红点,正被一群同样闪烁着红光的同伙簇拥着,抬向了医务室的方向,暂时构不成威胁。
然而,另一个光点,却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那是之前在广场小巷里见到的那个少女祭司,薇薇安。
代表她生命体征的金色光点,此刻正在急剧地闪烁着,像一颗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面板瞬间给出了分析。
【高价值信仰源‘薇薇安’正遭受胁迫,生命体征稳定,但因恐惧、悲伤等负面情绪影响,信仰纯度正产生剧烈波动。】
【位置:城西,第三废弃神庙。】
地图瞬间切换,放大到那座破败的小神庙。
金色的光点被五个散发着污浊黑气的“纯净派”光点死死围在中央。
报告一行行弹出,冰冷而客观。
【威胁分析:胁迫者正试图通过摧毁其原有信仰图腾,强迫其进行信仰皈依。】
【失败后果预测:信仰源‘薇薇安’可能因信仰崩塌而精神崩溃,或因肢体冲突导致生命危险。】
【推荐方案:立刻介入。】
奥琳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太阳穴。
怎么介入?
派皇家卫队?
不行。
那些卫队里不知道还混着多少“纯净派”的卧底,派他们去,等于派狼去看羊,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自己亲自去?
更不可能。
她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靶子,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前脚刚离开圣域之塔,后脚罗兰那帮疯子就能把这事解读成“神明亲临,净化异端”,直接给那几个施暴者发个一吨重的勋章。
必须找一个足够可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并且绝对不会问“为什么”的人。
一个……游离于现有权力体系之外的执行者。
奥琳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总是站在阴影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冷漠身影。
凯恩。
她的念头一动,面板上的地图视角立刻切换,精准地锁定了城中那座伪装成仓库的秘密据点。
画面穿透墙壁,锁定了那个正在安静擦剑的男人。
很好,他领会了她的意思,正在待命。
奥琳娜集中精神,调动了一缕微乎其微的信仰之力。
这股力量极其微弱,甚至无法点燃一根蜡烛,但它却像一根无形的、最精准的绣花针,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传递任何文字。
只是将那一缕稀薄的光元素,轻轻地投射在了凯恩那柄光洁如镜的剑刃上。
“沙……沙……”
凯恩擦拭着剑刃,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得以平复。
就在这时,他擦拭剑刃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瞬。
就在刚才,那光可鉴人的剑身上,一个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建筑的轮廓——一个独特的、带有残破风向标的尖顶。
影像存在的时间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模糊得像是烛火晃动时产生的错觉。
凯恩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手中的“凛冬”。
光洁的剑身倒映着他自己冰冷的脸庞,上面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眼花了。
但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的怀疑或困惑。
别人或许会以为是错觉,但他不会。
因为那个尖顶的样式,他恰好在帝都的建筑档案里见过——那是城西第三废弃神庙的标志,一座早就被神殿废弃、如今被一群流浪者占据的破地方。
这是新的指令。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懂的指令。
凯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
他将“凛冬”重新挂回武器架上,走到门边,对着门外低声下令:“巴雷特。”
一名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应声而入,正是他的副官。
“都督。”
“全员原地待命,”凯恩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据点半步。”
“是!”副官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
凯恩转身走进内室,在几分钟后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亚麻布便装,连兜帽都拉得低低的,将他那张过于醒目的脸庞完全藏进了阴影里。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推开仓库的后门,消失在了帝都复杂的巷道网络与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前进的方向,正是城西。
与此同时,城西第三废弃神庙内,一股腐朽的霉味混合着恐惧的酸腐气息,令人作呕。
几名身穿“纯净派”白色长袍的男人,正狞笑着围着一个蜷缩在地的少女。
“薇薇安!别给脸不要脸!”为首的壮汉一脚踹在少女旁边的石砖上,震得碎石飞溅,“我主奥琳娜殿下才是唯一的真神!你抱着这块烂木头算什么?这是对神主的亵渎!”
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块被拆下来的、刻着不知名野花图样的神庙圣徽。
薇薇安流着泪,死死地抱着怀里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圣徽,那是她用自己攒下的所有钱,亲手雕刻的。
这是她信仰的全部。
“神爱世人……”她声音颤抖,却依旧固执地念着自己信奉的教义,“神不会强迫任何人……”
“放屁!我主的神光所及,一切异端都将被净化!”壮汉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从墙角抄起一根断裂的木棍,高高举起,对准了薇薇安纤细的手臂,“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它丢在地上,用脚踩烂!向我主宣誓你的忠诚!否则,我就先敲碎你的骨头!”
薇薇安闭上了眼睛,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但抱着圣徽的双手,却收得更紧了。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哐当——”
神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猛地向内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的狂信徒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月光从洞开的门口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高大而沉默的人影。
那人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仿佛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却在一瞬间充满了整座破败的神庙。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