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是盛夏的酷暑里，突然被迎头浇下了一桶来自北境冰川的融水，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打哆嗦。
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纯净派”狂信徒，此刻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连呼吸都忘了。
为首的壮汉更是眼皮狂跳，他握着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门口那人影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钉死在了自己身上。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那是只有在屠宰场里，面对成百上千头待宰牲畜时，屠夫才会露出的、麻木而冰冷的目光。
“你……你是什么人？！”壮汉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这里是吾主奥琳娜的神圣之地，闲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那个站在门口的灰色人影动了。
没有狂暴的斗气，没有绚烂的魔法，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脚步声。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仿佛被黑暗一口吞噬。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致的危险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手中的木棍横扫出去。
然而，扫了个空。
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力道大得离谱，让他感觉自己的颈骨随时都会被捏碎。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脑门，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不是颈骨，而是下巴。
壮汉只觉得下颚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随即整个下巴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他想惨叫，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口水和血沫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还没完。
那只手松开他的后颈，顺势往下一捋，精准地抓住了他持棍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扭。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手腕关节被卸了下来，木棍“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充满了某种残忍的、外科手术般的精确美感。
其余四名狂信徒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他们惊恐地怪叫着，本能地想要扑上来。
然而，那道灰色的鬼影比他们更快。
他就像一道穿梭在羊群中的灰色闪电，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两声“咔-嚓”脆响。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仅仅是用手，精准而高效地卸掉了每一个人的下巴和两条手腕的关节。
不到三十秒。
甚至可能更快。
神庙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五个狂信徒倒在地上，像离了水的鱼一样痛苦地抽搐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呼救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凯恩的身形重新在月光下显现，他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缓步走到那个为首的壮汉面前，后者正惊恐地在地上向后蠕动。
凯恩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了那柄没有出鞘的佩剑“凛冬”，用冰冷的剑鞘拍了拍壮汉那肿胀流血的脸颊。
“啪，啪。”
那轻微的拍击声，在壮汉听来却如同死神的丧钟。
“回去告诉罗兰，”凯恩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地狱深处的耳语，只有他和地上的壮汉能听到，“帝都的垃圾，有人会负责清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废物一眼，转身走向那个从头到尾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少女。
薇薇安吓坏了。
她刚才闭着眼睛等死，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发指的屠戮……不，甚至不能算屠戮，因为没有人死，但那种场面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恐怖。
她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灰色身影朝自己走来，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只能把怀里的圣徽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凯恩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让薇薇安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薇薇安以为自己也要被卸掉下巴的时候，凯恩却有了新的动作。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金属徽章，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银光。
他走到神庙中央那简陋的石制祭坛前，将那枚徽章轻轻放在了上面。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神庙中格外清晰。
薇薇安这才看清，那是一枚雕刻着咆哮雄狮暗纹的徽章，工艺精湛，带着一股肃杀与威严。
“殿下欣赏一切虔诚的信仰。”
凯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像刚才那般充满了杀意，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口吻。
“从今天起，这里将受到银狮的庇护。”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你的祈祷，殿下听得到。”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转身便走。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门口的黑暗，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神庙里，只剩下五个在地上痛苦蠕动的“哑巴”，一个惊魂未定的少女，和祭坛上那枚冰冷的银狮徽章。
过了许久，薇薇安才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狂信徒，又看向自己怀中那块完好无损、沾着自己泪水的野花圣徽。
她蹒跚地走到祭坛前，伸出依旧在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银狮徽章。
徽章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那雄狮的纹路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殿下……听得到……”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脑海里回想起广场上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回想起那双淡漠却又仿佛包容万物的金色眼眸。
原来……是真的。
神明，真的在注视着她。
一股巨大的委屈与劫后余生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薇薇安再也忍不住，抱着那枚徽章和自己的圣徽，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从压抑的抽泣，逐渐变成了酣畅淋漓的释放，洗刷着她这段时间所承受的所有恐惧、屈辱与绝望。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喉咙都沙哑了，薇薇安才缓缓停下。
她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慢慢站起身，眼神却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那双原本被恐惧和迷茫占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簇前所未有明亮的火焰，那是被拯救后，由死寂灰烬中重生的、无比坚定的信仰之火。
她郑重地将那枚银狮徽章，与自己的野花圣徽并排供奉在了祭坛上。
银色的雄狮与质朴的野花，一个代表着无情的杀伐与守护，一个代表着卑微却顽强的生命力，在这一刻，构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共存。
她转身，快步走到神庙后方一处隐蔽的暗门，用力敲了敲。
很快，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同样衣衫褴褛、满脸惊恐的信众探出了头。
他们是薇薇安的同伴，刚才在骚乱发生时躲了起来。
“薇薇安！你没事吧？外面……”
“我没事。”薇薇安打断了他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力量，“大家都出来吧，危险已经解除了。”
她站在祭坛前，面对着自己仅有的几个信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狂信徒的逼迫，到那个灰色守护者的降临，再到他留下的那句话，以及祭坛上那枚银狮徽章。
“……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祷。”薇薇安举起那枚银狮徽章，高声说道，“祂没有抛弃我们！祂派来了祂的守护者，一头银色的雄狮，来庇护我们这些最卑微的信徒！”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庙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与激情。
与此同时，圣域之塔内。
奥琳娜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眼前的信仰面板上，正发生着让她颇为满意的变化。
代表薇薇安的那个金色光点，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炽热，光芒甚至盖过了周围许多零散的信徒。
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耀眼的光点上，正延伸出数条纤细却纯净的金色丝线，连接向周围几个原本黯淡无光的新光点。
【高价值信仰源‘薇薇安’已成功转化为‘区域信仰核心’。】
【信仰辐射已开启，正在同化周边区域的潜在信仰源……】
不错，凯恩这家伙，办事效率就是高，还懂得给自己加戏，连“银狮守护者”这种中二的设定都整出来了。
省心。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面板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警报。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有组织性的信仰排查行为！】
【排查发起方：圣光教会-纯净派系。】
【执行人：枢机官莫提斯。】
【排查目标：近期与‘银狮’、‘城西第三废弃神庙’有关联的所有人员及信息流。】
警报下方，一张巨大的帝都地图缓缓展开。
地图上，一个以纯净派大教堂为中心的红色网络正在迅速成型，无数条代表着探查与监控的红色线条，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朝着城西那座刚刚被点亮的废弃神庙，铺天盖地地撒了过去。
奥琳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罗兰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这是不打算讲道理，直接掀桌子了。
她看着地图上那张正在收紧的大网，又看了看网中央那个如风中残烛般、却又拼命燃烧着的金色光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
这第一步棋，刚落下就引来了对方最猛烈的反扑。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