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用铁锹轻轻敲了两下那块地面。声音闷闷的,回音很短,但能听出来底下是空的。
怎么了?马东升走过来,手里攥着枪,警惕地看着周围。
底下有东西。我说,你们要找的墓,就在这下面。
五个人一下子全围上来了。老六连屁股疼都忘了,瘸着腿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真在下面?你确定?
我指了指地面:你自己敲敲看。
老六用工兵铲剁了一下地面,手震得一麻,铲刃磕在硬物上发出一声脆响,跟刚才那种闷响完全不一样。
卧槽,底下是石板!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几个人二话不说,抄起工具就开始挖。工兵铲、铁锹、撬棍,轮番上阵。
刨开的泥土下面是青灰色的石板,整整齐齐地铺着,每块石板大概三尺见方,边缘严丝合缝,一看就是人工打磨过的。
戴眼镜的赵文斌蹲在石板边上,用手电筒照了半天,又用探针顺着接缝插了一圈,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墓。这种石板铺法,叫龟背覆顶,是唐宋时期的大墓才会用的规格。上面再覆土种树,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的兴奋,那种兴奋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这个人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看这些东西,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研究。
撬开。马东升下了命令。
老六和小六合力把一块石板撬了起来。
撬开的瞬间,一股气流从底下冲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混杂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气息。
又腥又凉,呛得我往后趔了一步。
那股气裹着一层薄薄的雾,白蒙蒙的,从缝隙里往外冒。
我用袖子捂着鼻子,往那个缺口里看了一眼。底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底下喘气。
先别下去。让气散一散。这种封闭了几百年的墓,里面的空气有毒,直接下去会出事。
我点点头,老墓封闭时间长了,里面的东西腐烂发酵会产生一种叫的东西,吸进去轻则头晕恶心,重则当场毙命。
老六狠狠的撞了我一下:“小先生,到你上场的时候了。”
马东升皱了皱眉:“老六,对先生客气一点。”
我没理他们的态度。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那股白雾散得差不多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根随身带的线香,点燃了,往缺口里伸进去。
线香的火头在下面烧得很稳,没有熄灭的迹象。
可以下了。我说。
赵文斌第一个下去。他绳子系在腰上,老六在上面拽着,慢慢把他放下去。
落到底之后他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
我是最后一个。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我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地宫,空间比我想象的大得多,高约一丈有余,宽窄看不到边。
四周的墙壁是砖石结构的,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浮雕,因为年代太久,已经看不太清内容了。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味道依然很重,但不再刺鼻,只是闷。
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照亮了一幅又一幅的浮雕。
那些图案很诡异,有兽面人身的怪物,有持刀执剑的兵士,还有一些扭曲的人形,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
我一边走,一边用脚步丈量这个地宫的方位。
心里默默排着卦象,越排越心惊。
这个地宫的格局,是倒悬北斗。
正常的墓葬,坐北朝南,头枕山脚踩水,北斗七星顺着地脉走势排列。
但这个墓是反的——北斗七星的方位整个颠倒了,斗柄指向南,斗口朝向北。
在风水上,这叫逆天而葬,是最凶的葬法之一。
这种葬法,不是为了安葬死者,而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换句话说,这座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某个东西困在这里面而建的。
大师,你看这个。赵文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前方的一扇门上。
那是一扇石门,两扇对开,门上刻着一只张着嘴的兽头,嘴里衔着一枚铜环。
兽头的眼睛是镂空的,黑洞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看。
石门两侧各有一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凑近了看,那些符文不是汉字,是一种我不认识的文字,笔画扭曲,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这写的是什么?我问赵文斌。
他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
这是镇墓文。意思是擅入者,以骨饲地。这是一种诅咒文字,早期的道教符文演变过来的。
卧槽,这么狠?老六在后面缩了缩脖子,屁股上的伤明显让他虚了不少。
我走到石门前,用手摸了摸门缝。石门关得很紧,但门缝里似乎有风,凉丝丝的往外渗。
这门后面有东西。我说。
废话,门后面当然是东西。老六嘟囔。
不是。我摇了摇头,你们仔细看门缝的边缘。
手电光照过去,门缝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暗绿色的痕迹,像是苔藓,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腥的。跟刚才那个洞里冒出来的腥气一模一样。
门后面有水。我说,或者有活的东西。
话音刚落,石门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砾上爬行,沙沙沙沙的,很轻,但在空旷的地宫里听得格外清晰。
五个人全都安静了。老六的手电筒照在门上,光圈在微微发抖。
别慌。马东升压低声音,把猎枪端了起来,枪口对准石门,赵文斌,你看看这门有没有机关。
赵文斌蹲在门前研究了半天,忽然把手伸到兽头嘴里,摸索了一会儿,食指按在兽头的一颗牙齿上。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然后那扇门缓缓地、沉重地向两边打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那股腥气猛地浓烈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手电筒往门缝里照进去。
里面是一条甬道,不宽,大概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
老六第一个挤到前面,手电筒往甬道里照了照,忽然大叫一声往后跳了两步。
妈呀!虫子!全是虫子!
手电筒的光晃动着,照出凹槽里的东西。那些凹槽里密密麻麻地爬着一种暗红色的虫子。
每只大概小指头大小,背壳光滑,长着一对钳子一样的口器,正在蠕动翻滚,像是被我们惊醒了,开始从凹槽里往外涌。
沙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
赵文斌脸色变了:蜚蠊蛊。这是古墓里养的蛊虫,专门守门的,活人进去会被啃光。
怎么办?小六的声音都颤了。
我看着那些正从凹槽里涌出来的虫子,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师父教过我,蛊虫畏火,怕朱砂。
我伸手从包里掏出那袋朱砂粉,又掏出一把黄纸,快速折成一个小纸包,里面包上一撮朱砂,再滴了几滴随身带的雄黄酒上去,封好。
给我一根烟。我头也不回地说。
老六手忙脚乱地掏出一盒烟递过来。我点着烟,把纸包放在烟头上烤了几秒,然后用力往前一甩。
纸包落在甬道中间,嘭的一声烧起来,朱砂和雄黄被火一激,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烟气里带着一种刺鼻的辛辣味。
那些虫子遇到白烟,像是被烫了一下,刷地往后缩,退回了凹槽里,缩成一团不动了。
甬道清空了一条路。
快走。我说,烟散了它们还会出来。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甬道。我走在最后,把剩下的朱砂粉沿路撒了一道线,隔断那些虫子的追击。
甬道不长,大概十几米。尽头是另一扇石门,但这扇门是开着的。
门后的空间大了许多,像是一个主墓室。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见正中间摆着一具石棺,棺盖上刻满了浮雕。
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壁画,颜色有些剥落,但还能看出内容,那些画画的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朝拜着一个坐在高台上的人。
那个人坐在高台上,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圆形的,像是铜镜,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的手电筒光移到石棺上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我猛地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个墓,不是普通人的墓。
里面埋的,是个懂风水的行家。不,不光是懂,是通。
这满墓室的布局、机关、蛊虫、符文,全是他的手笔。
我抬起头,看着那具石棺。
棺盖上的浮雕,跟外面那些不一样。那是一张脸,一张清瘦的、留着长须的脸,眼睛半闭半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
我忽然觉得,我们今天可能进得来,但未必出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