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走,回去。”
我们没在肥东过夜,连夜回了酒楼。
到酒楼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周姐还在大堂等着,看见我们进来,赶紧去后厨端了热好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陈德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沈渡,这是两万块钱。你拿着。”
我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动手。
“陈叔,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把这么大的事平了,我要是不表示表示,我还是人吗?我知道你们这一行的规矩,拿了钱不沾因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而且你师父教过你吧?干这一行,必须收钱。真本事换来的钱,拿着不烫手。”
我看着他,没再推辞。
师父确实说过这话。
那时候我还小,有一次跟着师父去一个村里看事,那户人家很穷,看完之后那户人家要给钱,师父说随缘给。
师父说,这一行收钱不只是为了发财,是为了了断因果。
你帮人消了灾,那人要是啥都不付出,这个灾就消不干净。钱也好,物也好,哪怕是一顿饭、一包烟,都是一种了断。
你收了,这个事就结了。你不收,这个事的因果就挂在你身上,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回来。
所以我收了。
我把信封塞进背包里,跟罗盘和桃木剑放在一起。
陈曼曼坐在对面,咬着筷子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陈曼曼来敲我的房门。
我开门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了皱鼻子。
“沈渡,你就这一身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卫衣,领口都有些松垮了,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脚上一双老布鞋。
这是我从县城穿来的那身行头。
“还有一身呀,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一脸嫌弃,“你是不知道你这一身有多土。走,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买衣服啊!你都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我请你吃顿饭总行吧?顺便给你换身行头。”
“不用……”
“什么不用?你看看你那个肩膀,袖子都被刀片划破了,你还打算穿着这件破衣服回家?”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左手袖子往外拽,“走啦走啦,别磨叽。”
我被她拽着下了楼,陈德茂在柜台后面看着我们,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曼曼的眼光好,让她给你挑。”
陈曼曼带我去了合肥最热闹的一条步行街。
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县城里也有卖衣服的店,但都是那种门脸不大的店,衣服挂在墙上,老板坐在门口嗑瓜子,看上哪件取下来试,试完了讨价还价。
这里不一样。
一栋一栋的大商场,玻璃幕墙亮得晃眼,里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每个店面都装修得花里胡哨,模特站在橱窗里,穿着我看不懂款式的衣服,表情一个比一个高冷。
我站在商场门口,一时间有些迈不动腿。
“走啊。”陈曼曼回头看我,忍不住笑了,“你该不会是第一次逛商场吧?”
“还真是。”我说。
她的笑容收了收,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那今天我给你当向导。”她拍了拍胸脯,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
“保证把你打扮得洋气一点,让你回去的时候像个城里人。”
她先带我去了手机店。
“你用的什么手机?”她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老古董,屏幕裂了一道缝,后盖用透明胶带缠着,按键都磨得看不清数字了。
陈曼曼看着那个手机,愣了两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店员说:“拿一个最新款的,要黑色的。”
“我……”
“你别说话。”她伸出手掌对着我,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这手机我送你的,不是白送。以后我有不懂的风水问题要问你,就当是学费了。”
我没再说话了。
不是因为她说得有道理,是因为她那个不容拒绝的样子,跟陈德茂掏钱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父女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新手机装好卡,她帮我存了她的号码,还给自己设了个备注——“曼曼”。
“你也存一下我的。”她把手机递给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接过手机,在她的通讯录里打上了自己的名字:沈渡。
“就这两个字?不加个‘大师’什么的?”她歪着头笑。
“不加。”
“小气。”
从手机店出来,她又带我去了服装店。
她挑衣服的速度很快,不像我买东西的时候要在那里比划半天。
她进店扫一眼,伸手从架子上抽出几件,往我身上一搭,退后两步看了看,要么点头要么摇头,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这件试试。”
她递给我一件黑色的夹克,面料摸上去很软,但不是那种软塌塌的,有型。
我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正在看别的衣服,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忽然就不动了。
她看了我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架子上的衣服,声音平平淡淡的:“还行,挺合身的。再试试这件。”
后来她又给我挑了两件衬衫、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一双黑色的板鞋。
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换了个遍。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我拎着好几个袋子,感觉自己像换了一个人。
“现在看着顺眼多了。”陈曼曼走在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没回头看我,但语气里带着满意,“回去你那些老乡肯定认不出你。”
“谢谢你,曼曼。”我说。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谢什么谢,走了走了,请你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