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地上碎裂的人偶残片,眉头没有松开,转头看向还在惊魂未定的老板,开口问道。
“对了,方才忘了问,这小鬼,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老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迟疑片刻才低声答话。
“咱们这县城边上,有条老巷子,本地人一般都叫它阴阳巷。
这边民风彪悍,那条巷子里面,专门做这类阴邪买卖的。
我当初就是在那里,找了个人请回来的。”
我心里一动,追问下去:“整条巷子,全都是干这种缺德勾当的?”
“那倒不是。”
老板摇了摇头,语气压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里面鱼龙混杂。不光有卖小鬼、下咒的阴人,还有看风水的先生,东北来的马仙,好几家都在那条巷子里开店,客人上门,随便挑。”
这话一出,我心里猛地一震,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涌上来。
我修的是正统地师法门,行走这么多年,玄门里向来各守地盘。
风水先生、出马仙、南洋阴术,门路完全不一样,彼此之间本就有很深的隔阂。
尤其是手上真有本事的人,大多心气高傲,谁都不服谁。
按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挤在同一条街上开店,任由来往的客人挑挑拣拣。
我把心里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玄门各行向来划地而居,门派不同,互相都有竞争。
有本事的人,心气都高,怎么可能安安稳稳挤在一条巷子里面做生意,互不打扰?”
老板苦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哪里能和平相处啊。
听说前一阵子,那条巷子里两家店主斗法,直接斗死了人。
动静闹得不小,后来警察过来查,也只按意外结案。”
我瞳孔微微一缩。
“出了人命之后,那些守规矩的正统风水师傅,害怕惹上杀身之祸,全都收拾东西搬走了。
留下来的,一个个手里都有真本事,但下手狠,心也毒,什么钱都敢赚,什么术都敢用。”
我静静听着,心里久久没法平静。
走遍南北勘宅看地,形形色色的怪事见过不少,可像这样,各路邪修扎堆在一条巷子里做生意的地方,还是头一回听说。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我本来打算连夜动身离开这个县城,此刻想法一下子变了。
我修正统风水,求的就是积累功德,渡人解煞。
眼下这片地方藏着这么多歪门邪道,害人的勾当层出不穷,我不能就这么转身一走了之。
“行。”
我缓缓点头,打定主意。
“那我就多在这县城待几天,明天去这条阴阳巷看一看。”
老板听见我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劝我:“大师,三思啊!那条巷子里面的人,心狠得很,惹不起!”
我微微勾起嘴角,调笑了他一句:“说起来,老板你的胆子也不小。
明知道里面那群人手段阴狠,还敢主动凑上去,找他们请小鬼。”
老板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垂着头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宾馆生意一天比一天差,眼看就要撑不下去,房租、水电压得我喘不过气。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碰碰运气,指望靠这个东西把生意拉起来。
谁知道最后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说到这里,他看向地上碎裂的人偶,眼神里满是后怕。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钱没挣到多少,天天被这东西折磨,夜里睡不安稳,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多亏大师你今晚出手,不然再过一段时间,我怕是要被它活活拖死。”
我淡淡开口:“贪心是根源。
邪术看似能走捷径捞财,实则每一分钱,都要用你的气运、健康甚至性命去抵债。
天底下没有白拿的好处。”
老板连连点头,把我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我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零星的路灯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行了,时间不早。我今晚继续住在你这间旅社,明天一早,我就去阴阳巷瞧瞧。”
老板一听,连忙说道:“大师,你要是愿意住,今晚房费我一分不收!
要是你想打听巷子里面的规矩,我知道多少,全都告诉你。
那条巷子白天看着平平无奇,真正开门做生意,都是等到黄昏之后。”
我略感意外:“黄昏才开市?”
“对。白天看着就是普通老街道,大多店铺关门。
等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各家才会陆续开门。
懂行的客人,都是傍晚才过去。”
老板压低声音,“而且巷子里有不成文的规矩,不许多管旁人的买卖,不能随便在巷子里动手。
一旦坏了规矩,所有人都会一起针对你。”
我默默把这条规矩记在心里。
看来这条阴阳巷,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
明天过去,万万不能冲动行事。
先摸清里面的门道,看看这群人到底在做什么勾当,再见机行事。
我辞别老板,独自回到302房间。
关上房门,我坐在床边,拿出罗盘放在掌心。
罗盘指针稳稳停在正中,房间里阴冷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我靠在床头,脑海里不断回想老板说的话。
正统师傅尽数撤离,留下一众心狠手辣的邪修扎堆经营,甚至曾经斗法出过人命。
我轻轻摩挲胸口佩戴的护身玉佩。
西山的邪局已经了结,本以为可以继续赶路。
没想到半路落脚这家快要倒闭的小宾馆,意外挖出这么一处藏在县城里的邪术聚集地。
既然撞上了,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明天黄昏,阴阳巷,我倒要亲自去看一看,这条藏着无数阴邪交易的巷子,到底藏着多少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