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刚落，整条巷子的气氛瞬间绷到了极致。
瘦高邪修冷眼盯着我，没再搭话，明显是懒得亲自出手。
这条巷子里谁都清楚，最先炸毛、容不下外来正统地师的，就是巷口这间挂着褪色红布的东北出马仙堂口。
我抬眼望向那间红布铺子，心里快速捋着师门讲过的出马规矩。
仙家也有自己的法度，根源来自天条，后来胡三太爷又添了诸多堂规。
仙家分正仙、散仙、鬼仙，胡黄常蟒属于正仙；鹰、虎、兔、龟这类算散仙；鬼仙门槛最高，能锁窍，拦住别的仙家上身。
正经立堂的仙家，修行是积功德、渡凡人，香童跟着修行，身心安稳。
可野堂不一样，野仙长期霸占香童窍位，一点点抽走香童的阳气命元。
时间久了香童印堂发黑，身子常年虚耗，严重的神志恍惚，最后落个悲怨疯病。
眼前门口坐着打盹的中年妇人，就是这间堂口的香童。
她面色发灰，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常年被野仙借体耗损。
胡仙沉稳，黄仙心眼小、嫉妒心重，一点冒犯就容易暴怒记仇；
白仙本来主修治病救人，柳蟒仙更是睚眦必报，一旦结怨，纠缠几代人。
可阴阳巷里这些野仙，全都不走正道，借着出马的名头骗香火钱财，肆意造因果。
巷子里各家铺子的人都悄悄探出头，阴物店老板停下手里的活斜眼观望，那个邪风水师抱臂靠在门框上，静静等着看戏。
他们巴不得我和堂口的野仙斗个两败俱伤。
我缓步朝着红布堂口走了两步，还没开口。
“哗啦！”木门猛地被扯开。
方才蔫蔫坐着的妇人，身子猛地一挺。
脑袋歪向一边，肩膀一下一下抽动，脖颈僵硬地左右晃动，一双眼蒙上灰白翳障。
仙家，上身了。
妇人原本木讷的脸变得僵硬，嗓音一变，粗哑厚重，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是附在她身上的黄仙借香童之口和我对峙。
“外地来的小地师，敢闯俺阴阳巷挑理？”
我一眼就认出是黄仙。
黄仙性子急躁，嫉妒心极强，见我一身功德正气，它本能就心生不快。
“仙家自有天条堂规，由胡三太爷定下法度，修行本是积德行善。”
我站定脚步，平静和它对峙。
“可你占着香童肉身，常年吸食她的阳气命元，哄骗凡人花钱买香火，造下一身恶因果。
白仙救人、柳蟒守义的道理，在你这堂口半点不见。”
“规矩？那是守规矩的仙家要守的！”
妇人嘴角扯出一个扭曲僵硬的笑，声音陡然拔高。
“凡人求财运、求消灾，心甘情愿上门送香火，俺凭本事办事！天条远在天上，管不到这条阴阳巷！
你们正统地师，抱着死道理，不敢捞好处，一辈子四处奔波，有什么好得意的？”
巷子里几个看热闹的邪修低低哄笑，附和它这话。
“因果循环，丝毫不差。”我继续跟它对峙。
“你长期霸占香童窍位，慢慢耗干她神魂，等到香童油尽灯枯，就要落下悲怨疯病。
今日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你继续借着出马名头害人。”
这话狠狠戳中它的根底。黄
仙本就心胸狭隘，被我当众拆穿恶行，瞬间暴怒！
“牙尖嘴利！既然你非要管俺的闲事，那就尝尝俺召集兵马的本事！”
话音落下，她五指猛地张开。
巷子两边的路灯疯狂闪烁，滋滋的电流声响起来，接连好几盏灯泡嘭的一声炸碎。
地面卷起阵阵阴风，裹着尘土缠向我的脚踝。
耳边一下子涌来无数细碎嘶鸣，叽叽呜呜，四面八方响起来，是它召唤来的一众山野散灵。
这是它的手段，召集群灵压人阳气，乱人心神。
普通人遇上，片刻就心慌腿软，阳气受损，大病一场。
可惜，它碰上了我。
我周身功德正气轻轻向外一荡，那些缠脚阴风、扰人耳目的灵音、压向我周身的煞气，像落进滚水里的雪，瞬间消融干净。
妇人身体猛地一晃，灰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完全没料到，自己召来的一众散灵，会被我这么轻易化解。
“有点道行！”
野仙不再试探，借着香童的身子猛扑过来，五指发黑，指尖带着浓重煞气。
野仙近身斗法，最擅长锁人气息，偷吸活人的阳元。
只要指尖碰到我，普通人阳气当场折损大半。
看热闹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我落败。
我侧身轻巧躲开，抬手结正统镇煞印，沉声喝道：“不守天条，借体敛财，速速退去！”
掌心浮起淡淡的正气，一掌轻轻拍在妇人肩头。
嘭！
看不见的正气轰然炸开！妇人向前扑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浑身剧烈抽搐，嘴里爆发出凄厉的尖啸，这已经不是人的声音，是那只黄仙本身的惨叫。
我这一掌，不伤人命，专门震散附在香童身上的灵体，打散它的煞气。
书上写，灵体很难彻底灭杀，但强行打散它这一身煞气，会让它修行受损，背上重因果。
她头顶飘出一缕灰黄色烟气，不停扭动挣扎，想要继续附在香童身上。
可我的正气死死挡着，那灵体根本钻不回去。
黄仙和蟒仙最记仇，今日伤它，它必定暗中记恨，伺机报复。
“好好的修行大道不走，仗着附体害人敛财。”
我声音平静，传遍整条巷子。
“今日我只震散你的傍身煞气，给你一次机会。
若是再敢借香童之手坑害凡人，扰乱因果，我便废了你多年修行，永世不得成形！”
我抬手再向外一拂。
那缕灰黄烟气发出一声哀嚎，彻底消散在晚风里。
妇人浑身一软，重重瘫坐在地上。
灰白翳障从她眼底褪去，僵硬的面部慢慢恢复活人神态。
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直流，整个人脱力发抖，落仙之后，香童本人恢复意识，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巷子里瞬间死寂。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邪修，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他们这下才明白，这个外地来的年轻地师，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巷子最深处，那间没有点灯的黑屋子，一道冰冷的视线透过门缝投了过来。
藏在暗处坐镇阴阳巷的出马大佬，被这场斗法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