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一路颠簸,等赶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我本来打算直接赶往下一个镇子,可末班车早就开走了,没办法,只能就近找个落脚的地方。
县城老城区这一片,大多是早些年盖起来的小宾馆,墙面斑驳,招牌灯忽明忽暗。
问了两家,附近是学校,最近是假期,要么房间满了,要么价格偏高。
兜兜转转,我找到了这家叫做福安旅社的小宾馆。
看门面就知道生意惨淡,玻璃门上落着厚厚的灰,门口冷冷清清,连个停车的客人都没有,看着快要撑不下去的样子。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蔫蔫地坐在前台里面,看见我进来才勉强抬了抬头。
“还有单间不,住一晚。”我开口问。
“有,八十块一晚。”老板随手扯过登记本,眼皮都懒得抬。
付了钱拿上钥匙,我拎着背包往二楼走。
刚踏上楼梯,我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阴冷气息裹了上来。
现在是秋天,夜里虽然凉快,但这楼道里的冷,不是正常气温带来的凉。
像是有一团湿冷的雾气贴在皮肤上,往骨头缝里钻。
我对阴邪之气早就敏感得很,这是实打实的鬼气。
我不动声色,指尖悄悄摸到背包外侧,那里放着师傅留给我的罗盘。
表面上照旧慢悠悠上楼,目光扫过走廊两边。
走廊灯光老旧,灯泡一闪一闪,墙壁上有些发黑的污渍,墙角积满灰尘。
打开302房间门,推门进去的瞬间,那股阴冷感更重了。
房间不大,一张旧床,掉漆的木桌子,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飘出来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道。
我把背包往桌上一放,取出罗盘托在手心。
罗盘天池里的指针,根本稳不住,疯狂地左右打转,不停抖动。
鬼气很重,而且不是那种散掉的孤魂野鬼气息。
孤魂的阴气是散乱飘忽的,可这里的阴寒,是被人刻意收拢、禁锢住的,带着一股贪婪缠人的劲儿。
养小鬼。
念头刚冒出来,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慢,一步一顿,从走廊那头往我这间房靠近。
不是老板沉重的脚步声,轻飘飘的,像是脚尖点地。
我没有开门,只是静静站在门后,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口,隔着一道木门,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气息贴在了门板上,似乎在往房间里面窥探。
几秒之后,脚步声又慢慢挪走,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去了。
我收好罗盘,推门悄悄跟上去。走廊尽头那间房,房门关得严实,门缝底下,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暗红色光晕。
整栋楼的阴邪源头,就在这间屋子里面。
我刚靠近几步,屋里传来一个男人低声呢喃的声音,语速很快,含糊不清,像是在念什么古怪咒语。
伴随着他的声音,门缝钻出来的阴气一阵强过一阵,在走廊里盘旋游荡。
这宾馆老板看着老实木讷,没想到背地里居然养小鬼。
也难怪这家旅社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快要倒闭。
养这东西最耗主人自身气运,短期能捞点偏门好处,时间久了,自身财运、健康一点点被啃噬,连带整栋房子气场崩坏,住在这楼里的人都会受牵连。
我正站在走廊思考对策,身后忽然传来老板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小伙子,你不回房间,站在这边干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前台老板,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警惕。
“没事,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我语气平淡,不打算直接戳破,“老板,你这楼里阴气太重,住久了伤身。”
老板脸色猛地一变,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强行挤出笑容:“哪里的话,老房子罢了,夜里本来就凉。”
“不是凉快,是阴灵盘踞。”
我盯着他眼睛,缓缓开口。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你养了小鬼对吧?用香火血食供奉,靠它想捞财。
可这东西最是贪心,得了供奉就会不断索取,你的财运早就被它啃得差不多了,宾馆生意越来越差,身体也会一天天垮下去。
再继续养下去,迟早会反噬自身。”
老板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想到我只是住店的客人,一眼就看穿了他藏在屋里的秘密。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小鬼,我听不懂!”他还想嘴硬。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抬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供着的灵体,怨气已经很重,快要不受你控制。
它现在还只是在楼里游荡吸人气,等哪天力量足够,第一个害的就是你。”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门里面,传来一声微弱又尖利的孩童呜咽声。
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听得人头皮发麻。
房间里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剧烈闪烁。
屋里的小鬼,察觉到我来了。
老板浑身一抖,额头上冒出冷汗,死死盯着那扇房门,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还有一丝舍不得。
他当初听别人介绍请回来,本想着靠小鬼带来客源,赚大钱,一开始确实来了几个客人。
可没过多久怪事接连发生,住客夜里总听见小孩哭,经常半夜退房离开,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他想送走,可别人告诉他,一旦请回来,轻易送不走。
“大师……那,那我该怎么办?”老板声音发颤,再也不敢否认。
我看着他,沉声说道:“先开门,把里面的供坛撤掉。
这小鬼怨念太深,不能简单直接打散,得做仪式,安抚它的怨气,再寻合适地方超度送走。
若是强行毁掉灵体,怨气爆发,整栋楼的人都会遭殃。”
老板迟疑了片刻,最终咬咬牙,拿出钥匙打开了那间房门。
房门一开,扑面而来的阴冷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正中摆着一个小小的木供台,供台上点着两根暗红色的香,香灰卷成一团。
供台中央,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人偶,人偶双眼的位置,用红色颜料涂着,死死盯着门口。
人偶四周,散落着少量暗红色的痕迹。
那微弱的孩童哭声,就是从这个人偶里面传出来的。
人偶像是感知到我的目光,在供台上轻轻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