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宅院我大致挨个扫了一遍。
有的人家格局安稳,门窗朝向顺,院内气场平和,没啥煞气隐患,我就只简单叮嘱几句日常注意的事项,不用动手调整。
遇上犯煞、宅气紊乱的,才停下来细细勘看,帮着调理化解。
每户收的钱都不多,一百左右。
一圈忙活下来,全部加在一起,拢共收了六千两百块。
村民们都很实在,不少人挽留我多住两天,杀鸡炖肉要留我吃饭。
我一一婉拒,跟大伙道别。
西山这边的事彻底了结,悬着的心落了地,眼下我打算回一趟老家。
自打年少拜入师门学风水,这么多年,我常年在外奔走,一年到头也就八月中秋、过年那两个节点,才能抽空回家一趟。
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孩子多,我长久不在父母跟前,彼此之间,早就生出一层淡淡的隔阂,相处起来不算亲近。
可我心里清楚,当年我小时候那场劫难,爹娘为了保住我的性命,四处求人,日夜发愁,操碎了心。
血脉至亲,即使常年不在一起,那也是自己的父母。
如今我有本事,能挣到钱了,父母的恩情,我必须报答。
一路辗转坐车,傍晚时分,终于站在了老家院子门口。
院墙还是记忆里那堵矮墙,墙根长着杂草,院里飘出来饭菜的味道。
听见脚步声,我妈掀开门帘探出头,看见是我,愣了好半天,才慌忙喊我爹。
“小渡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妈手上还沾着面粉,语气带着一点惊喜,可话语之间,又透着几分生疏。
我爸放下手里的旱烟杆,站起身,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半天没多说一句话。
走进屋里,气氛就更明显了。大家坐着吃饭,话很少。
哥哥姐姐都成家分开住了,屋里就我们一家三口。
时不时安静几秒,尴尬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时候的记忆还在,但长年的分离,把很多亲近感磨淡了。
吃完饭,拿出来三万块钱,放在桌子上,推到父母面前。
“爸,妈,这钱你们拿着。买点吃的穿的,家里要用钱也方便。”
我妈连忙摆手,往回推:“不用不用,你在外头跑,到处要用钱,留着自己花就行,我们老两口能过日子,不缺钱。”
爸也跟着点头:“是啊,我们不用你的钱,你在外谋生不容易,收好。”
我把钱按住,没有往回拿,语气坚定:“你们收下。当年为了救我,你们受了那么多苦。
现在我能挣钱了,孝敬你们是应该的。这点钱不算什么,你们别推辞。”
两人见我态度强硬,推拒了好几轮,最后才叹了口气,把钱小心收进柜子里。
气氛稍稍缓和下来,我妈坐在一旁,打量着我,话锋一转,落到了终身大事上。
“小渡啊,你也不小了,常年在外跑,什么时候打算成家?
你看跟你同龄的,人家孩子都好几岁了。
你一个人在外,我们心里总放不下。”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裤边,嘴角微微扬了扬。
“妈,你们别操心了,我心里有喜欢的女生。”
这话一出,我爸和我妈同时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意外,紧跟着就是欣喜。
“哦?真的?谁家闺女?人怎么样?”我妈连忙追问,身子微微往前倾。
“人很好,很开朗,心底善良。”
我慢慢说着,脑海里闪过那姑娘的模样。
“只是眼下我四处奔走,事情还多,暂时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带她回来看看你们。”
我妈脸上笑开了,絮絮叨叨叮嘱我,待人要真诚,好好跟人家相处。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屋内灯光暖融融的。
虽然相处依旧带着一丝生疏,但这一刻,我能感受到,父母心里压着的一块心事,总算松了一点。
我陪着父母又聊了一阵子,话题大多围绕着那个姑娘。
我妈追着问人家家里情况,平时喜好,恨不得把底都打听清楚。
我捡着能说的讲,没多说太多,毕竟前路未定,不想话说得太满。
我爸坐在一旁抽旱烟,烟袋锅子明灭,半晌才开口:“在外做事,守好本心。
你干的这行当,能帮人,也容易惹麻烦,凡事别逞强。”
我点点头:“我晓得,爸。我不会乱来的。”
夜色越来越深,母亲收拾出西边那间小屋给我住。
那是我小时候的房间,这么多年没人常住,墙角还堆着我早年留下的旧书本。
我躺下之后,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耳边是院子里虫鸣的声响,熟悉又陌生。
这么多年在外奔波,看遍凶宅煞地,处理过不少阴邪麻烦,我早就习惯独自过夜。
可躺在老家这间屋子,心里的感觉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出门到院子里,看见母亲已经在灶台忙活,锅里煮着鸡蛋,还蒸了白面馒头。
“醒了?赶紧洗漱,早饭马上就好。”母亲一边添柴,一边回头跟我说。
爸已经扛着锄头从菜园回来,裤脚沾着露水,见我出来,淡淡说了句:“起来了。”
早饭桌上,气氛比昨晚轻松不少。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鸡蛋,反复叮嘱。
“在外头跑,别总凑合吃饭。天冷记得添衣裳。
还有那个闺女,好好待人,别欺负人家女孩子。
有空就多联系,别冷着人家。”
“我知道。”我应着。
爸放下筷子,开口:“钱我们收好了,会存起来留着应急。
你在外挣钱不容易,别大手大脚。遇到难处,别一个人硬扛,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心里微微一暖。这么多年,爸向来话少,很少讲这种软话。
吃完早饭,我打算去两个哥哥和姐姐家打个招呼。
毕竟回一趟老家不容易,不去见一面说不过去。
哥姐家离老宅不远,都在同一个村子。
大哥家盖了二层小楼,见我回来很意外,拉着我坐下喝茶。
二哥忙着地里的农活,简单聊了几句。
姐姐家里琐事多,拉着我念叨家里长短,问我在外做风水这一行危不危险,叮嘱我万事小心。
他们知道我常年在外看宅断风水,只是了解得不多,也不多追问里面的门道。
家里兄弟姐妹多,各自成家之后,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平时来往不算频繁。
简单坐了一圈,寒暄完毕,我便回到老宅。
我打算在老家只停留这一天,明天一早就动身离开。
母亲一听我这么快就要走,脸上露出不舍。
“怎么不多住几天?难得回来一趟。”
“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不能久留。”我跟她解释。
“等往后有空,我再回来看你们。要是时机成熟,下次回来,就把我对象一起带过来。”
一听这话,母亲脸上才有了笑意,转身进屋忙活,给我打包东西。
塑料袋里塞了煮好的鸡蛋、晒干的花生,还有自家腌的咸菜,做的酱,一股脑往我背包里塞。
“路上吃,都是家里的东西。在外买的,不如家里干净。”
爸站在门边,看着我收拾行囊,沉默片刻:“在外勘宅看地,心怀良善,别被利益迷了眼。
这一行能助人,也能害人,守住底线。”
“我记住了。”我郑重应声。
我收拾妥当,背包挎在肩上,跟二老道别。
母亲送我到大门口,眼眶有点发红,反复嘱咐我常打电话报平安。
爸站在她身侧,没有再多言语,只是朝我轻轻摆了摆手。
我转身往前走,走出去很远,回头还能看见他们站在院门口,两个身影立在院墙边上。
走出村子,路边风轻轻吹过来。我摸了摸胸口挂着的护身玉佩,这是当年师傅传给我的。
西山的案子了结,老家这边也安顿好了。
钱给父母留下,也跟他们说了心上人的事,压在心头的一桩心事算是落地。
但我的路还没有停下,天下这么大,还有不少被凶煞搅扰的宅院,藏在暗处的邪局,等着我去遇上。
我抬手拦了一辆去往县城的班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老家的村落一点点向后退,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
下一段路途,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