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尽西山。
深山无风,整片残龙山脉死寂沉沉,只有矿坑裂口处,不断有阴煞浊气翻涌溢出,缠绕山林,压得人呼吸发闷。
我站在主龙断口处,指尖摩挲着震颤不止的罗盘,心里已然通透。
王虎这群山野莽夫,胆子再大、戾气再重,也绝不敢在2008年的法治眼皮子底下,长年累月炸山断脉、私吞石料暴利、随意殴打甚至灭口路人。
他们敢横行无忌,绝不是单纯的山高皇帝远。
背后有人撑天。
能垄断整片西山矿脉、压下所有举报、买通村镇乃至县城监管,甚至让私矿明目张胆开山炸石数年不倒,绝不是普通地痞能办到。
必有顶级资本、官场人脉层层庇护。
我收起罗盘与龙脉草图,不再执着于今夜勘尽祖脉。
想破西山二十年残龙大局,光治山、理气、化煞没用。
人祸不除,天道难宁。
山川破损是表,人心贪恶是根。
我必须先挖出幕后操盘的人,斩断权贵利益链条,才有机会彻底修复地脉、平息百里阴煞。
夜里深山搜捕太密,王虎人手众多、熟稔地形,硬闯必死。
我索性借着夜色掩护,绕开主干道,顺着山边荒径,悄无声息摸向山脚下的村落。
我要找人打听消息。
深夜山村寂静无声,家家户户早已熄灯闭户,只剩零星几声犬吠。
我避开主干道巡逻的摩托打手,专挑墙角阴影穿行,最后找到村口一处独居的破旧老屋。
屋内亮着微弱昏黄灯光,隐约有咳嗽声传出。
是村里独居的孤寡老头,常年守山看林,一辈子住在西山脚下,山里所有风声、人脉、秘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我轻轻叩响院门,声音极轻。
半晌,木门吱呀打开,老头披着薄褂,眯眼警惕看来,看清我满身尘土、狼狈夜行的模样,瞬间一愣。
我压低声线,态度诚恳:“老爷子,我过路进山迷路,想跟您打听点西山矿脉的事。”
老头本想关门摆手驱赶,可看我眼神端正、无恶气戾气,不似王虎那群地痞恶霸,犹豫片刻,侧身让我进门。
屋内烟火味浓重,木桌斑驳,墙上贴着泛黄的旧年画,是典型2008年山村老屋模样。
老头给我倒了一碗凉白开,叹着气开口,一开口,便撕开了西山矿脉藏了数年的黑幕。
“年轻人,你别打听了。西山这矿,碰不得、惹不起。”
“这整片山的石料矿脉,根本不是王虎的。王虎就是条看门狗,替人卖命跑腿罢了。”
我眸光一凝:“真正的老板是谁?”
老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与悲凉,一字一句道:
“神腾集团,林振腾。”
我记下这个名字。
老头继续缓缓道来,讲的都是村里口口相传的传闻旧事。
“林振腾现在是安阳数一数二的富商,身家过亿,楼盘、石料、建材生意垄断大半市面。
可他早年一无所有,纯纯穷小子翻身。”
“他这辈子的富贵,全是靠第一任老婆换来的。”
“他原配妻子,是本地一户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家底殷实。
林家当年一穷二白,是女方家里出钱出力,把林振腾捧起来的。”
“可等他发达之后,没过多久,原配就没了,对外说是得了重病去世。
紧接着,他岳父岳母,也接连病倒,没多久也都走了。
好好一家人,就这么没了。”
老头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说这事不对劲,哪里会这么巧。
可没人敢明着说,人家有钱有势。”
我指尖微沉,心里泛起寒意。
“之后呢?”
“林振腾很快就再婚,娶了现在的老婆。
西山这边开山采石的,就是他现任妻子的亲弟弟。
王虎这帮打手,全是这个小舅子养的,看矿、对付外人,全靠他们。”
我瞬间串联起所有脉络。
权贵+资本+黑恶打手,完整的黑色利益闭环。
2008年监管松散,林振腾手握巨资,大肆贿赂市县各级官员,关系网盘根错节。
所以西山私矿年年爆破、年年毁脉、年年有人举报,最后全都石沉大海、无人追责。
上面有人撑腰,底下有小舅子操盘,山里有亡命徒看场。
难怪敢肆无忌惮斩断太行龙脉,视天地天道、国法人情于无物。
“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没有半点灾祸落到他头上?”我追问。
老头嘬了一口旱烟,眉头紧锁:“怪事就在这里。
按老辈人的说法,害了人命,怎么也该遭报应。
可林振腾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
“听说他请过很厉害的先生做过法事。
具体是怎么弄的,我们普通老百姓哪里懂。”
“还有人说,他开山炸西山,也和那风水先生的主意有关系。
具体门道,咱们乡下人看不明白。”
老头看着我凝重的神色,低声劝道: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赶紧走。”
“这一家人,有权、有钱,手下还有亡命打手。
多少来暗访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咱们普通人,惹不起。”
我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西山山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林振腾害人夺产,心中有鬼,必然重金请邪师布下镇煞锁怨的阴局,强行压住枉死亡魂的怨气,阻断因果报应。
甚至借西山残破龙脉的浊气,来掩盖自身的血债。
只是这些,老头无从知晓,得我亲自去岳家祖坟实地勘察,才能看破全部布局。
我抬手摸出怀中的五帝钱、师父传下的木牌,指尖抚过微凉的铜器。
五帝钱镇正阳、破阴邪、开死局。
师父木牌承正道、镇山川、明因果。
他请邪师布下阴局,妄图逆天避报。
那我今日,便要亲自去那处祖坟,亲眼看清那套锁怨的邪术。
我要破阴婚、开锁魂、拔阴钉、解封脉。
放尽岳家满门冤魂,散尽数年血海怨气,斩断他所有风水庇护。
我要让他——
人做恶,天必惩,风水遮不住,权势保不住!
他靠害死妻子一家发家,靠邪术安身,靠断山毁脉避祸,靠权贵黑伞横行。
那我便一层层,尽数给他掀干净。
人脉崩、财气散、风水破、因果现、报应临!
我看向满脸担忧的老人,轻声道:
“老爷子,谢谢您告诉我。”
“他压得住天道一时,压不住一世。”
“这西山残龙局,这岳家的冤屈,我会去看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