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发紧,连忙抬手,语气压得极低,生怕外头追兵听见半个字。
“大姐你别喊!千万别喊人!”
我声音急促、诚恳,没有半点恶意,唯独满身尘土、衣衫凌乱的狼狈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
“我不是坏人,更不是流氓!我被山上的人追杀,迫不得已躲进来的,我不会连累你们母子!”
女人身子依旧僵得厉害,后背死死护着孩子,一双眼睛通红,又怕又警惕,死死盯着我,半分不敢放松。
山里闭塞,零八年治安本就一般,孤女带娃独居,最怕的就是陌生男人闯院。
我这浑身汗水泥土、慌不择路的模样,在她眼里,和逃犯流氓没有任何区别。
小男孩埋在她后腰,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时!
院外远处,陡然炸来一阵杂乱粗暴的吼声,由远及近!
“人肯定跑村里来了!刚才看见他往这边跑的!”
“散开搜!每家每户都给我查!”
“王哥说了!抓到直接废腿!别让这小子跑了!”
轰隆几声大喊,像惊雷砸在村口!
女人脸色瞬间彻底死白!
她再淳朴、再胆小,这一刻也听懂了。
我不是流氓。
我是被山上那群山霸追杀的人!
可这压根算不上好事!
王虎这伙人,在附近山村凶名滔天,欺压村民、横行霸道多年,村里人没人敢招惹。
一旦让他们搜到她家藏了人,以这群人的疯魔性子,根本不管你孤儿寡母,连她带孩子一起收拾,半点情理不讲!
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嘴唇哆嗦,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快走……他们搜到这里,我们娘俩要被你害死的!”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却依旧死死护住孩子,眼神里是底层女人最无助的惶恐。
我心脏狠狠一沉。
我太清楚后果。
王虎那群人早已目无王法,2008年深山偏远村落,监管不到、取证难、没人敢作证,他们真敢随便闯院、胡乱迁怒。
我躲在这里,就是把祸水引给一对无辜母子。
可我不能走。
一旦我现在开门出去,迎面就是搜村的追兵,八九条壮汉带着农具砍刀,我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进退两难。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无比郑重,压低声音快速道:
“大姐,我现在出去必死无疑。
你放心,我藏好,不出声、不露面。
他们要是敢进来搜,我来应付,绝不会让他们碰你们一根头发!”
目光快速扫过小院,一眼锁定墙根那一大垛麦秸秆。
这是眼下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我躲进麦秸垛里面!”
不等女人回话,我矮身快步冲过去,伸手扒开外层干燥的麦秆,钻进蓬松的垛子中间。
干硬的麦秸扎得皮肤发痒,草屑不停往衣领、鼻子里钻,呛得我喉咙发痒,我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憋住喷嚏。
我蜷起身子,把背包抱在怀里,一点点把扒开的麦秸重新拢回身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埋在秸秆堆里,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方便观察外面动静。
藏好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杂乱的踩泥声一点点靠近院门。
女人站在麦秸垛前面,手紧紧攥着孩子的胳膊,强压着心底的害怕,站在原地硬撑。
“咚咚咚!”
剧烈的踹门声猛地砸响隔壁邻居家院门!
“开门!开门!查人!”
“看见陌生小子没有!穿浅色上衣的!满身泥土!”
隔壁传来老人慌乱的应答声、开门声、翻找声。
全村已经开始地毯式搜查。
我埋在麦秸垛深处,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到极致。
罗盘在掌心微凉,怀中木牌贴着心口。
不多时,粗野的喊话声直接落到自家院门外。
“就在这一户!这院子偏僻!指定藏在这!”
“哐哐哐!”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
“开门!搜人!”
女人身子猛地一颤,却没有立刻去开,声音发颤地向外喊:“没、没有外人来我家!我就跟孩子在家!”
“少他妈废话!”门外的人厉声怒骂,“开门!不开我们直接砸门了!”
我藏在麦秸垛里,指节紧紧抠住身下麦秆。
我心里清楚,女人这是在拼命帮我拖延。
山里寡妇孤儿,本来就怕事,可她明明吓得腿都软了,却没有直接把我供出去。
这份人情,我沈渡记下了。
“撞!”
一声令下,厚重木门“哐”的一声被狠狠撞开。
几个壮汉拿着铁锨、锄头,骂骂咧咧冲进院子。
王虎拎着大砍刀走在最前面,眼神凶狠,像搜寻猎物的野兽。
我透过麦秸的细缝向外偷看。
王虎沾着黄泥的胶鞋,几步就走到院子中间,刀身拖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响。
“人呢?”王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冰冷的目光锁定女人,“你说没人?”
女人把孩子死死护在身后,牙齿不停打颤:“真、真没有……我家院子就这么大,藏不住人。”
“没藏?”
王虎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抬手举起刀,用刀背重重砸向旁边一块石头。
哐的一声,碎石飞溅。
“老子告诉你,今天那小子就算钻进老鼠洞,我也把他掏出来!
你要是敢包庇,我连你带孩子一起带走!”
女人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依旧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麦秸垛前方。
我藏在麦秸深处,瞳孔骤然收缩。
王虎的目光,已经缓缓扫过来,直直落在这一大垛麦秸秆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